title>C00-Introduction
瑜伽師地論講記 --- 初發論端
緣起
「法不孤起,仗緣方生」,能夠在此學習《瑜伽師地論》,最主要得感謝我們院長上玅下境長老多年來的教授、教誡。如今,他老人家已功德圓滿、往生西方,為了不辜負院長的教導及自己修道上的需要,在諸位法師、居士的支持鼓勵,以及各位同行善知識共同參與下,使令我們有緣更深入學習,以報答三寶及師長的恩德。更希望藉此能拋磚引玉,有更多、更好的大善知識們廣為弘揚,令諸眾生皆能獲大光明、離苦得樂。
本論的作者彌勒菩薩,根據《賢愚經》卷十二〈波婆離品〉第五十記載:佛在世時,有一個波羅柰國王名波羅摩達,王有一個宰相,生了一個男孩,具有三十二相,身色紫金,姿容挺特。宰相看到這個兒子,非常愉快滿意,就召來相師為兒占相。相師披看之後讚歎說:真是太奇特了!這個孩子相好圓滿,功德殊備,智辯通達,一表人才。宰相聽了更加高興,要為孩子取名。相師又問:這個小孩自從出生以來,有什麼特別的事嗎?宰相回答:的確有點特別,他母親生性凶狠,自從懷胎以來,變得非常慈悲,開始懂得體貼別人、照顧奴婢。相師聽了建議說:就依此特色為他取名好了。因此宰相為此立兒名為彌勒。
彌勒菩薩的名聲展轉宣揚,也傳到國王的耳裡,國王因此心懷恐懼,心想:宰相的兒子,相好莊嚴,剛出生就名聲遠揚,若有才華德行,日後必奪我王位,不如趁他還沒長大,先殺掉他,以除後患。這樣計劃之後,就傳喚宰相將兒子抱來讓他看。有人偷偷通報宰相,國王心懷不軌,宰相不敢將兒送進皇宮,連夜派人將兒送往波梨弗多羅國的波婆梨那裡。波婆梨是彌勒菩薩的舅舅,是一位國師,聰明高博,智達殊才,有五百個弟子,恒常隨他學習。
舅舅見彌勒菩薩相好莊嚴,對他特別疼愛,教他讀書。他學習一天,勝過其他人學一年。不到一年,所有世間學問都能通達無礙。波婆梨看到外甥兒不久就能通達各種書卷的才華,想作個齋會顯揚他的美德。於是派遣一個弟子,至波羅柰國,告訴宰相,說他的兒子學習很成功,請他出錢贊助這次表揚齋會。這弟子走到半路,聽到有人讚歎佛的無量德行,心想見佛,但不幸中途被老虎咬死。因為想見佛的一念善心,死後生到四天王天。
波婆梨等了很久不見弟子回來,就自掏腰包,盡其所有施設齋會。邀請眾多婆羅門一起來慶祝,辦了很多美食佳餚,又供養每一個與會者五百金錢。布施完,所有家財也用盡了。有一位名為勞度差的婆羅門,最後才到,見到波婆梨說:我最後來,雖不得美食,應當給我五百金錢。波婆梨回答:我所有財物已盡,實在無法滿足你的要求。勞度差咒詛波婆梨說:如果你違背誓言不給,再過七天,就會頭破七段。波婆梨聽了這句話,心想:世間有惡呪及蠱道,這事不可輕視,也許他說的是真的。無奈財物已盡,無計可施,心裡十分憂愁害怕。
這時他生天的弟子,遙見老師愁悴無依,從天上下來到他面前問老師:為什麼愁眉不展?老師就為他說明原因。這個天人告訴老師:勞度差不知世間真理,邪知邪見,你不必擔心。你若能歸依佛,就能破解這個災難。波婆梨聽天人說佛功德無量,心想一定有佛。就派彌勒菩薩等十六人去見佛,並要求他們看到佛時,以心念提出四個問題難問,若全答對就是真佛。
第一問佛:我師波婆梨,有幾種相好?若能回答:一、髮紺青,二、廣長舌。再提第二個問題難問:我師波婆梨,今年幾歲?若能回答:一百二十歲。再提第三個問題:我師波婆梨,是什麼種姓?若回答:婆羅門。再提第四個問題:我師波婆梨,有幾個弟子?若回答:有五百個。就知道這個人必定是佛,你們就拜他為師,再派一個人回我消息就好。
這十六人依老師的吩咐,前往王舍城去找佛陀。到了王舍城鷲頭山中,遠遠看到樹下有一個比丘坐在那裡說法,眾多的比丘坐在下面聽法。有一位比丘尼出來招呼他們,問他們來的原因。他們說:我們要來拜見佛陀。比丘尼說:佛陀就坐在那個樹下講法。十六個人說:我們先在這裡繞一繞就好。並沒有馬上過去,同時在心裡作意,提出四個問題難問佛。當他們心中生起四個問題的念頭時,佛陀就在遠處回答他們:你們的老師有髮紺青相與廣長舌相兩種相好,一百二十歲,是婆羅門種姓的人,常常有五百個學生跟隨他學習。這四個問題全都答對了。
當佛陀在說法中突然說出這四句話,阿難尊者覺得奇怪,請問佛:世尊,您怎麼說法說到一半,說出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出來?佛陀回答:遠處有人用四個問題在考我,我正在回答他們的問題,這些人將來都是我的徒弟。十六人覺得佛陀都答對了,就走過去向佛陀頂禮,拜佛陀為師,全部剃度出家。出家以後,有十五人馬上證得初果,只有彌勒菩薩沒有證初果,但是也得到法眼淨。其實法眼淨就是初果所具有的智慧,因為他要行菩薩道成佛,不急著馬上證果。經典上說彌勒菩薩沒有證初果,是因為他要留惑潤生。
證果之後,他們就派其中一位弟子,回去告訴老師,世界上真的有佛。波婆梨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佛後很歡喜,面對佛陀所在王舍城的方向說:佛啊,我已經一百二十歲,年紀太大走不動了,無法走路去看您,您若真的是佛,希望您到這裡來度我,幫助我解決勞度差給我的難題。他這樣一想,佛就以神通來到他面前,為他說法,幫他皈依,於是波婆梨放下心中的憂慮,同時也證果了。
彌勒菩薩成了彌勒比丘,在僧團裡跟著大眾僧學習。有一次佛陀的姨母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,拿了一件用金縷線做成的金縷衣(金的袈裟),要供養佛陀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說:自從您離開皇宮以後,我就很想念您,想您的時候,不知道要如何表達內心的思念,後來想到也許可以為您做一件袈裟,每生起想您的念頭,就縫上一條金色的線,這件袈裟有很多很多線,表達我對您無限的思念。現在我把表達我心意的袈裟供養您,希望您慈悲納受。佛陀說:你供養我一個人得不到什麼大福報,你真的要得到福報,應該供養給僧團裡所有的人,所以這件袈裟我不收,請拿去供養大眾僧吧。
摩訶婆闍波提比丘尼就將這件袈裟供養僧團。佛說:你拿給阿難尊者,讓他一個一個去供養。阿難尊者接下這件金色袈裟,從上座比丘開始,依戒臘高低一個一個供養,願意的就收下來。然而大眾僧們都覺得自己的德行不足,不堪受用如此貴重的袈裟,一直沒有人肯收下金色袈裟,直到最後才由彌勒菩薩接下來,這是佛衣的傳人。彌勒菩薩將來成佛用的缽,也是佛陀在娑婆世界用過的缽,彌勒菩薩可說是佛真正的衣缽傳人。
彌勒菩薩收下金縷袈裟後,就很大方的穿上身,跟著僧團到街上乞食。這一天,大眾僧們都早早乞足食物,只有他一個人因為太莊嚴了,金色的皮膚配上金色的袈裟,可以想像有多莊嚴啊!所有路上的人都集中過來看他,還不斷讚歎:好莊嚴的師父啊!越來越多人過來看他,一堆人散了,另一堆又湧過來,快到中午,還沒有人布施一點食物給他,那天只有他托了空鉢,乞不到食物。
後來有一位專門替新娘穿珠子的穿珠師,剛好路過看到彌勒菩薩,就過來請問彌勒菩薩:師父!你有沒有托到食物?彌勒菩薩回答:沒有耶,到現在大家只是爭先恐後的看著我,沒有人給我食物。穿珠師說:那好,我家就在附近,你跟我到我家去,我做幾個菜給你吃。彌勒菩薩就隨穿珠師到他家。穿珠師煮了幾個菜供養彌勒菩薩,用過齋後邀請法師說法。出家人應供,不能吃完飯就走,若不說法至少要薩哆喃,為施主祝願一番。
彌勒菩薩法相莊嚴,辯才無礙,善說法要,穿珠師聽了十分法喜,百聽不厭,遲遲不肯放彌勒菩薩回去。本來他當天已跟一位富翁約好,對方已預付十萬金,為女兒辦嫁衣,穿珠師必須把珠子串好送過去。因為聽彌勒菩薩說法,耽誤了這件事,富翁派人三番兩次來催,他都不能交差。富翁惱羞成怒,就將十萬金要回去。穿珠師的太太知道後很生氣,罵他丈夫:你為什麼請這樣的人回來,他光給你說法你會飽嗎?害我們賺不到錢。穿珠師說:這兩件事價值不一樣。無論穿珠師怎麼解釋,她太太都不能諒解。穿珠師很苦惱,就去問彌勒菩薩:師父!是我聽法的功德比較大,還是賺錢比較重要?彌勒菩薩說:這件事先不回答你,我帶你回講堂,讓僧團的師父們告訴你,你就知道輕重了。
穿珠師隨彌勒菩薩回到講堂,僧團裡的師父們紛紛為他講解供僧的功德與利益。如憍陳如、舍利弗、及目犍連等,各自說出自己過去生因供僧得度之因緣。最後阿那律尊者說,自己過去生以少少稀飯供養辟支佛,得九十一劫以來在人天受用富貴果報,又因此功德今生能見佛得度,由此可知請一淨戒比丘於舍供養,得利多比四天下寶。
阿那律尊者說完,佛從外面進來,佛聽到阿那律尊者說過去生的事後,告訴比丘們:換我來為大家說一說當來之事。將來此南閻浮提土地方正、平坦廣博,無有山川,地生濡草,猶如天衣。那時人壽八萬四千歲,身長八丈,端正殊妙,人性仁和,具修十善。彼時當有轉輪聖王出世,名勝伽,有婆羅門家生一男兒名為彌勒,身色紫金,三十二相,眾好畢滿,光明殊赫。出家學道,成最正覺,廣為眾生,轉尊法輪。他第一次弘法大會,度九十三億眾生之類;第二次大會,度九十六億;第三次大會,度九十九億。這些比丘三會說法,得蒙度者,都是於我法中曾培福之眾生,或曾供養三寶的人,出家在家持齋戒者,燒香燃燈禮拜者,都能在三會之中得度。龍華三會度完於我法中尚未得度眾生,然後才度化與彌勒菩薩有緣的眾生。
彌勒菩薩聽佛這麼說,就從座而起,長跪白佛:將來我要成為那個彌勒佛。佛告訴他:你這個願很好,修學佛法就是要發願成佛。如你所說,你就是當來下生彌勒尊佛,龍華三會教化眾生,都是你的任務。現在每年正月初一彌勒菩薩生日,大家都祝願,希望彌勒尊佛早日下生,因為那時世間改變,人心善良、世界和平。
當時會中,有一位比丘,名阿侍多,長跪白佛:那時候會有轉輪聖王出現護持佛法,我要作那個轉輪聖王。佛呵斥他:你難道只想長夜貪樂生死,不知出離嗎?你出家修行不到兩三年就要當轉輪聖王,轉輪聖王是世間的王,還有很多煩惱,是生死輪迴的凡夫,出家人發這種願是不對的。
接著佛又講了很多彌勒菩薩的因緣。如果需要知道多一些,可以看《賢愚經‧波婆梨品》卷十二第五十。近代幻生老法師曾撰寫「彌勒菩薩及其事跡」,詳細介紹有關彌勒菩薩在印度和中國示現的因緣,都可以參考閱讀。
再來介紹無著菩薩。在大正藏五十冊,《婆藪槃豆法師傳》裡面,介紹無著菩薩、師子覺及世親菩薩三兄弟。因父親很忙,沒時間為他們取名,三兄弟都叫婆藪槃豆。之所以稱呼無著或是世親,是後來修行得道,世人給他們的尊稱。
無著菩薩出家之後,先修小乘空觀,曾閉關修十二年都沒有成就。因為他自覺沒有成就聖道,不能達到出家目的,生大慚愧,就想自殺。當他正要自殺時,住在東勝神洲的賓頭盧尊者前來救他,教他修小乘空觀的法要。因為有神僧教導,繼續修行也就成功了。成功之後,又覺得小乘空觀不夠徹底,想修更徹底的大乘空觀,就用神通到兜率天,去親近、請問彌勒菩薩大乘空觀的修法。所謂大乘空觀,包括緣起無自性觀及唯識觀等。彌勒菩薩教他修《瑜伽師地論》所說的唯識觀,回來之後他就修成大乘空觀。
之後,想積極弘揚《瑜伽師地論》,但向他學法的法師們一時不能接受,也不相信世界上有大乘空觀這件事,認為如果真有大乘空觀,就請彌勒菩薩親自下來解說。無著菩薩於是到兜率天,請求彌勒菩薩到閻浮提,為法師居士們開示《瑜伽師地論》。彌勒菩薩答應每晚到娑婆世界來說法,花了四個月的時間,將《瑜伽師地論》講完,無著菩薩將彌勒菩薩的開示紀錄下來,成為《瑜伽師地論》。傳記上對他的事情說的不多,不過也說了他和世親菩薩及師子覺菩薩之間小小的事情,想知道他的故事可以閱讀大正藏五十冊《婆藪槃豆法師傳》。
第三位介紹《瑜伽師地論》的請法者、譯者:玄奘大師,如果沒有他冒著生命危險到印度取經及翻譯,後人就沒有辦法研讀《瑜伽師地論》及《大般若經》等諸多經典。
玄奘大師俗姓陳名褘,陳留人,是漢朝太丘長仲弓的後代。曾祖父是後魏太守。祖父康,學問很好,在齊國擔任國子博士。父親很有智慧,英明淨潔有高尚的品格,飽學經術,形長八尺,美眉明目,衣冠整潔,溫文儒雅。生性恬淡簡約,不好榮華富貴。由於隋末政治衰微,於是潛居家鄉讀書,朝廷要他做官,他都辭退不就,認識他的人都很讚歎。有四個小孩,玄奘大師是老四。
玄奘大師從小品格高尚,聰明敏捷,與眾不同。有一次父親教孝經裡曾子避席的事──曾子看到老師過來,因為恭敬師長,立刻站起來不敢再坐。這時玄奘大師只是個八歲小孩,聽完父親這樣教導,也站起來。父親問他:為什麼站起來?他說:曾子看到老師都懂得站起來,父親正在為我講課,我也應該恭恭敬敬的站起來。父親聽了非常高興,覺得這個孩子一定會有成就。將這件事告訴族人,大家都讚歎:這小孩將來會光耀門楣,有大成就。玄奘大師從小愛古尚賢,不是高雅端正之書籍不觀,不屬聖哲偉人之風格不習;不跟小朋友們遊戲玩耍,不到吵鬧的地方;雖然整條街上鐘鼓嘈雜,演戲唱歌,士女雲集,也不能吸引他出門。
他二哥長捷先出家,住東都淨土寺。觀察玄奘法師堪傳法教,就帶他到道場,學習經論。不久國家下令於洛陽度十四個出家人,當時通達經論的有數百人,法師因年齡太小,不能參加考試。考試當天,站在考場外面,當時考官鄭善果知人善任,看到一個小孩站在外面覺得很奇怪,就問他:你是誰家的孩子?法師回答之後,又問:你想出家嗎?法師回答:是的,因為資格不夠,不能參加考試。又問:你想出家的動機是什麼?回答:我想:遠紹如來,近光遺法。鄭善果聽了非常讚歎他的志向,又很欣賞他的器度相貌,就特別破格錄取。告訴同事們說:誦業易成,風骨難得。若度這個小孩出家,將來必定是佛門偉大的人才,以我們的年齡,恐怕看不到他成為佛門龍象,轉大法輪了。後來證明,玄奘大師沒有辜負鄭善果的眼光。
傳記上特別讚歎玄奘大師與眾不同的風骨,尤其與他二哥長捷法師比較之下,更顯難得。長捷法師,跟他父親一樣,也是風神朗俊,體狀魁傑,廣學多聞,也能說善道,凡講《涅槃經》、《攝大乘論》、阿毘曇,兼通書、傳,尤其擅長《老》、《莊》,當地人都很仰慕他,當地總管酇公特別器重他。遣辭用句,談吐不俗,風流蘊藉,接引眾生方面,也不輸弟弟。然而玄奘大師獨特的風骨,不染塵埃的清淨,通達天文地理、諸多經論,以宇宙為志,繼聖達為心,振興佛教,忍苦捍勞,涉風波而心不倦,對萬乘而節逾高,是他哥哥遠遠比不上的。他們兄弟二人潔身自愛、持戒清淨、名聲遠揚,也是非常難得。玄奘大師出家之後與兄同住,當時寺裡請景法師講《涅槃經》,大師聽了很歡喜,就廢寢忘食的研究。又學嚴法師《攝大乘論》,更加愛好。聽一次就幾乎全懂,再讀一遍就完全通達。大眾對他的表現感到非常驚異,就請他昇座覆講,他一上座,辯才無礙,思路通暢,能令聞者歡喜、破惡、生善、入理。從此美聲遠揚,當時只有十三歲。傳記上講,他對佛法的研習,是「一遍而盡其旨,經目而記於心」,聽一遍就能通達宗旨,看過就像影印機全部記得。據說他過去十幾世都是高僧,這是在娑婆世界的最後一次,完成他的任務之後,下一生就到兜率天去了。
玄奘大師出家之後四處參訪名師,遍學經論。對於諸師所說深取其義。但各師專長不同,對經義衝突之處,各據一說,當時佛典翻譯不夠完整,距離佛世已遠,諸師對經義的理解受限於傳譯經典的不足,各執己見,「使佛法一味之旨,分成當現二常;大乘不二之宗,析為南北兩道。」數百年來,諍論不休,無法釋疑。於是發願到天竺取《十七地論》即《瑜伽師地論》,來解決中國佛教及自己心中長久的疑惑。
他下了這個決心之後,上書皇帝,而皇帝認為現前兵荒馬亂,不准出國。但他心意已決,就偷渡出國。從此邁向千山萬水,備受千辛萬苦,緩緩朝向聖地前進。沿途碰到很多留難,其中最特別的是碰到高昌王麴文泰。在經過高昌地方時,麴文泰很恭敬他,希望他在國內弘法,麴文泰的母親也很喜歡玄奘大師,視同自己的兒子般看待。被他們熱情留了一個月,麴文泰曾威脅他:你不要去取經,去取經的人多半死了,很少人回來,你乾脆留在這裡,我一生都供養你。他說:不行,我取經的心願已決,縱使向西走一步要死,也不願要向東走一步苟活。麴文泰還是不願放人,繼續扣留他。此後每天送食物來,玄奘大師都不吃,麴文泰眼看法師不吃飯,日漸消瘦,擔心再這樣下去會餓死,如果真的死掉,罪過太大,決定放了他。就說:好,讓你去,而且會贊助你去,但是我希望你和我結下因緣,你要發誓從印度取經回來時,先在我這裡住三年,再回去祖國;而且,你要同我在佛菩薩面前結為兄弟,將來你成佛時,弟子願如波斯匿王、頻婆娑羅等為師作外護檀越。在麴文泰全家人殷切期望下,玄奘大師只得同意,就到佛菩薩面前去發誓,跟麴文泰一家人結下深厚的關係。
麴文泰將國家一半的財產送給玄奘大師,本來一個人單獨行動,此後就有了資糧、衣服、馬匹、僕人、弟子,有很多人陪著他。又給了他十六國的國書,因為周邊胡人都是高昌王麴文泰的屬國,帶著國書就能通關無礙。這些小國國王看到麴文泰的信,每一個人都很恭敬大師,每到一個地方,就增加很多的金錢和食物,他隨行的人與物愈來愈多,一群人浩浩蕩蕩向天竺前進。
玄奘大師到印度,主要是要到那爛陀寺拜見正法藏戒賢論師。那爛陀大學派了四個引禮師,及兩百個人去迎接玄奘大師,這是前所未有的殊榮。戒賢論師已經等他三年,他和戒賢論師見面的那天,戒賢論師哭了。問玄奘大師:你從哪裡來?他說:我從支那國來。又問:幾年前來?他說:三年前。又說:終於等到你了,說完感動得淚流滿面。當時戒賢論師已經一百零六歲,侍者覺賢是他七十九歲的侄子,戒賢論師就叫侍者說出三年前發生的事,讓玄奘大師明白戒賢論師流淚的原因。覺賢啼泣捫淚而說出這段因緣:和尚過去患風濕病,每次發作,手腳痙攣,如火燒刀刺般痛,時發時息已經二十餘年。大約三年前,更加痛苦,因此厭惡此身,想斷食而死。當天晚上夢見三位天人,一位黃金色,一位琉璃色,一位白銀色,形貌端正,威儀優雅,來問和尚說:你想要放棄這個身體嗎?經云:說身有苦,不說厭離於身。你過去生曾作國王,因為忽略眾生誤殺眾生,所 以感得這個痛苦的果報。你應該觀察反省過去生的過失,至誠懺悔,於苦安忍,勤宣經論,病障自然消除。你以自殺的方法,是不能斷苦的。和尚聽了,至誠禮拜。
其中金色人指著碧色人告訴和尚說:你認識嗎?這位是觀自在菩薩。又指銀色人說:這位是慈氏菩薩。和尚就禮拜彌勒菩薩,問彌勒菩薩:戒賢發願生到兜率天,不知能不能如願?彌勒菩薩說:你廣為弘傳正法,以後定當得生。
金色人自說:我是曼殊室利菩薩。我們看見你不是為了利益,而是為了身體的病苦想捨棄生命,所以來勸你。應當依照我所說的,顯揚正法《瑜伽論》等,讓沒有聽聞過的人都能聽聞,你的身體就能逐漸安隱,不必擔心。將會有從支那國來的僧人,歡喜好樂大乘法,想要跟你學習,你可以等待他來,並教導他。戒賢論師聽了,禮拜說:敬依尊教。說完,三個人就不見了。從那次之後,和尚的風濕病就漸漸消除。這就是為什麼見到玄奘大師就流淚的原因。玄奘大師聽完這段故事很高興,知道學習《瑜伽師地論》的因緣已經開始了。
各位在這裡學《瑜伽師地論》,文殊菩薩注意這件事,彌勒菩薩注意這件事,觀世音菩薩也很關心這件事,可以說諸佛歡喜。不管你學多少時間,乃至一刻的時間學習佛法,佛菩薩都是很高興的。
那爛陀寺對外發布戒賢論師講《瑜伽師地論》的消息。開講那天有兩千人參與盛會,第一天當他講課前,有一個婆羅門在門外哭了起來,哭完又笑。裡面的人問他:現在快要上課,你在這兒又哭又笑,到底想做什麼?他說:我因為很感動,所以哭了,又因為很高興,所以笑了。為什麼感動?因為三年之前,我住在離此東方一個國家做生意失敗,去求觀世音菩薩,問觀世音菩薩說:我想布施,但沒有錢,因此我發願以後當轉輪聖王,就有錢可以布施,做很多好事。觀世音菩薩呵斥我:學習佛法的人,不應該發世俗的願,你應該發成就佛法的願。半年以後,那爛陀寺會有一個從東方來的比丘,跟隨戒賢論師學習《瑜伽師地論》,你要去學,學了就知道怎麼修行才能了生脫死,才能將你貧窮不能布施的煩惱究竟去除,你應該等待這個因緣。等待半年之後,聽到那爛陀寺開講《瑜伽師地論》,發現跟觀世音菩薩指示的完全一樣,所以忍不住又哭又笑。
戒賢論師第一次講《瑜伽師地論》,費時一年又三個月。玄奘大師在那爛陀寺學《瑜伽師地論》三遍,那爛陀大學平常就有一萬個出家人或在家居士在那裡學習佛法,每天開一百個講座,包括小乘佛法,乃至外道法、世間法都有。
據義淨三藏法師記載,那爛陀寺修學佛法是有次第的,他們第一注重五明裡面文字學的聲明,要學習佛法,需要先懂得文字,才能用文字來學習佛法。玄奘大師去印度前先學習印度文,文字懂了才能了解佛法,如果學習中文大藏經,最好也有國文底子,學起來比較得力,所以聲明是第一課。
因明是第二課。因明就是邏輯學,用原因及譬喻來證明所欲成立的宗旨,有新舊因明之分。舊因明有宗因喻合結五支,新因明用宗因喻三支來論證佛法。因明學,類似現代邏輯學的道理,有邏輯思考學習佛法,容易深入法義與法相應。學習戒定慧都須要思惟,有邏輯思考的人,懂得推理歸納,可以聞一知十,容易通達佛法。
第三個次第是學習內明,包括小乘佛法與大乘佛法,小乘佛法如《俱舍論》、毘曇等。大乘佛法包括中觀和唯識,這兩部分是當時那爛陀大學的主修學分。至於醫方明與工巧明未詳。
玄奘大師為了疏通中觀學者對唯識的誤解,曾造《會宗論》三千頌,來會通中觀和唯識。他認為中觀要破的是唯識的遍計執,不是依他起。中觀和唯識,是佛對不同根器者的善巧開示,宗旨並無兩樣。為了破外道的惡見論,也造了一千六百頌《破惡見論》,這兩部很重要的論文,沒有傳回中國,真是後人極大的損失。
玄奘大師回到中國以後,由於唐太宗的支持,開始著手翻譯經典。用一年的時間將《瑜伽師地論》翻譯出來。晚年六十幾歲在玉華宮要翻譯《大般若經》時,看到《般若經》裡很多重複的句子,門人弟子也建議,時間不多,乾脆節譯就好了,不要全部翻譯,他也答應。他這樣決定之後,當天晚上做了很多惡夢,夢中看到自己乘著破車到眾多危險的地方,一會兒又看見猛獸攻擊自己,弄得汗流浹背才勉強掙脫,有很多極怖畏的事警告他。醒來之後覺得不應該節譯,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翻下來,這樣一轉念,晚上就夢見諸佛菩薩眉間放光,照觸己身,心意怡適。又自見手執花燈供養諸佛,或昇高座為眾說法,多人圍繞,讚歎恭敬。或夢見有人奉己名菓。翻完《大般若經》後,大殿旁邊有兩棵從不開花的柰樹,忽然非時數數開花,每朵花都有六個花瓣,鮮榮紅白,非常可愛。這時大眾紛紛議論說這是《般若》再闡之徵。又六瓣表示依六波羅蜜能到彼岸。
他的門徒請他繼續翻譯《大寶積經》,但是他說自己已經年老力衰無法勝任。可是禁不住弟子們一再請求,也就勉為其難繼續翻譯。翻了一卷之後,就體力不支無法相續。他說:我身體已不行,就快往生了,我一生都在做這件事,沒什麼時間修止觀。屢次向皇上申請,皇上也不同意,剩下最後一段時間,一定要靜下來修行。《大寶積經》沒有翻完,只翻一小部分就停筆了,那時他快六十五歲,六十五歲那年往生。他說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早走,是因為取經過程歷經太多風霜雨打,操勞過度,所以生命提早結束。玄奘大師定力很好,每天從早到晚都很忙碌,早上面對皇帝及信徒,下午雜事做完,晚上回去還要為幾千人的翻譯團講經及翻譯。當他坐在那裡和居士們說話時,一個哈欠也沒打過,背也坐得很挺,體能特別好。他就要往生前,五天不吃東西,讓自己身體保持清潔,弟子們時常來問他要不要吃東西?他說:你們不要吵我,我正在禪觀當中。弟子們就不再打擾他。最後一天往生前,有弟子問他:師父!你要去哪裡?他說:我要去兜率天,講完話就往生了。
他請回六百五十六部經典,只翻了七十五部,翻的經典少於請回來的經典許多。即使如此,他對全世界及中國佛教的貢獻已經很大,影響力貫及古今,無遠弗屆,堪稱中國佛教的第一高僧。
講到修學的次第,在佛陀時代,佛主張大眾僧應依律而住,一出家就應依止僧團而安住。生活上了軌道,再依佛教導的方法,在寂靜處端坐思惟,證得聖道。我們也應該聽佛的話,以戒為師,做完職事就精進修習止觀,以戒為根本,定慧為依,才能成就聖道。為什麼選《瑜伽師地論》作為修學的依據?因為論有兩種,一種是「宗經論」,一種是「釋經論」。本論是「宗經論」,是將所有經律論的要點彙編起來,以問答的方式來解釋諸法的體性相狀。我們的時間和體力都很有限,所依止的經典必須詳盡完整。當年玅境長老特別選這部論讓我們學習,因為它有詳細的修道次第,是一部最完整的成佛之道。學習《瑜伽師地論》,對三乘止觀的修學有很大幫助,是所有有志於聖道者不可或缺的寶典。
戒律課,我也鼓勵大家學習,如果一個出家人不懂得戒,以後如何攝僧呢?不但自己身心無法安住,定慧無基,如何趣向聖道?希望大家也能踴躍學習戒律課程,好好學習,依律而住,就像佛陀時代的僧團一樣,大家有一個規矩,生活在這個規矩裡很安全,能繼續努力修行定慧,戒定慧三學都能熏習,這樣的學習就很圓滿。
一切法無不從緣而起,《瑜伽師地論》也有生起的因緣。學習本論之前,若能了解造論目的,論出現的因緣、論之宗要、論之性質及論題要義等種種緣起,再進入本文次第學習,則能掌握大綱,不失宗旨,鉅細靡遺,全盤了解。
因此我們學習《瑜伽師地論》之前,先由唐遁倫法師集撰的《瑜伽論記》〈初發論端六門分別〉開始。學習《瑜伽師地論》能採用的參考資料不是很多,唐遁倫法師集撰《瑜伽論記》是唯一最完整的參考資料。
遁倫法師是一位韓國人。唐朝時有很多外國法師來中國學習佛法都很有成就,除了遁倫法師,還有圓測法師也很有名。遁倫法師對《瑜伽師地論》一百卷都有解釋,窺基大師《瑜伽師地論略纂》一共十六卷,只談到〈攝抉擇分〉六十六卷,其餘相關註解很多殘缺不全。
印度最勝子菩薩等造的《瑜伽師地論釋》,玄奘大師只翻了一卷,講《瑜伽師地論》的大綱。《瑜伽論記》初發論端六門分別的解釋,有很多是依據最勝子菩薩等造的《瑜伽師地論釋》,可見《瑜伽師地論釋》也是很重要的參考書籍,可惜沒有翻譯過來。
其次韓清淨居士的《瑜伽師地論科句披尋記》,一百卷都有註解也很完整,後面少許地方沒有解釋,但大部分解釋得很詳細。韓居士採用以論解論的方式,多分以《瑜伽師地論》本身來解釋本論,有些地方沒辦法解釋,也引用《顯揚聖教論》、《攝大乘論》、《雜集論》、或者是《集論》等論典來解釋。
其他如日本人宇井伯壽,也有研究瑜伽論,屬於學術研究一類的;台灣昭慧法師《瑜伽師地論》筆記;惠敏法師〈聲聞地〉的論文;乃至全部編列出來《瑜伽師地論》的科判也可參考。
無著菩薩造的《顯揚聖教論》二十卷,是《瑜伽師地論》精華內容的再組織。《大乘阿毘達磨集論》也是無著菩薩造的,依《瑜伽師地論》的內容,以阿毘達磨的形式,將大乘教義再組織化,簡化成七卷,名《集論》。《雜集論》由安慧論師,詳細解釋無著菩薩的《集論》成為《雜集論》,編成十一卷。還有《攝大乘論》也很重要,《大乘莊嚴經》十三品完全是講《瑜伽師地論》的〈菩薩地〉,內容幾乎相同,只是將它節錄出來而已,以上諸論都可以參考。
尚有印順法師的各種著作可以參考,如《唯識學探源》、《中觀今論》、《中觀論頌講記》。尤其是《中觀今論》及《中觀論頌講記》,從中觀的立場,分別中觀與唯識的不同。印順法師一邊講《中觀今論》,一邊將唯識攝進來,兩相比對,每一個不同點都對列出來,可以從導師對唯識的剖析與理解,看出唯識的要義。《中觀論頌講記》則是站在中觀的立場來看唯識,可以從不同的角度理解唯識,也有助於看清楚唯識的教義。《唯識學探源》則將唯識學重要的問題與來源講得很清楚,不過不是很容易看。
此外大家還要閱讀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,和《中國佛教思想史》,可以了解唯識學在整個印度佛教和中國佛教的演變和地位,當時的時代背景及其所適應的根器。
《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》,介紹很多部派佛教時代有部的論書與論師,對於《瑜伽師地論》裡提到的諸多論師,如彌勒菩薩等,在這本書裡都有詳細說明與考據。
還有一本書是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,可以看到唯識等大乘經的發展與沒落,這些書都可以參考。在《佛法概論》、《成佛之道》中所講的,裡面很多與《瑜伽師地論》的道理相通。《妙雲華雨的禪思》說明修習止觀與禪定的方法,很多引自《瑜伽師地論‧聲聞地》的內容。由此可見《瑜伽師地論》是修學大小乘止觀極為重要的論典。
《百喻經》中有一個故事說:有一個人喜歡到海裡去撈寶,囤積在家裏,經過一年努力,家裡放了很多寶物。他將這些寶物載到市場賣,因為價格太貴了,沒人要買,因此生意很清淡。旁邊有一個賣木炭的,生意很好全部賣光。於是他想:我賣這種東西賣不出去,乾脆將它們燒成木炭拿出去賣,可能還賣得出去。結果他就一把火將海裡撈出來的寶物全燒成一堆黑黑的木炭,推到市場去賣,因為賣的價格很低,賣完的時候,價錢不到一車木炭的錢。後面是《百喻經》的評語:很多人修學佛法最初想學菩薩道,但菩薩道太難、費時太久,要發長遠心,而且過程艱苦萬端,挫折不斷,很容易退心,因此迴大向小修習聲聞乘,得阿羅漢果。因為修聲聞乘比較快,很快就能解脫煩惱出離三界。這種情形,猶如將一車的珍寶燒成木炭,取得的價值那麼少一樣。
各位心理應有準備,學習大乘佛法須要發長遠心,由於大乘佛法面對的所緣境廣,須要積聚很多福智資糧,不是很容易修成功,這條路不是那麼快就到達。但只要耐心往前走,一定會成功的,而且真正能入佛知見,契佛本懷,功德圓滿。
《瑜伽論記》卷第一(之上)(論本第一卷)唐‧釋遁倫集撰
初發論端六門分別:一、敘所為。二、彰所因。三、明宗要。四、顯藏攝。五、解題目。六、釋本文。
《瑜伽論記》卷第一,是唐朝遁倫法師集合編撰的,主要依最勝子菩薩等造的《瑜伽師地論釋》來解釋《瑜伽師地論》的大意。而初發論端, 則為窺基大師依《瑜伽師地論釋》所說的《瑜伽師地論》大意,重新歸納成六門分別,其後,遁倫法師再將窺基大師《略纂》中的六門分別引入《瑜伽論記》中,因此,初發論端分成六大段,第六大段之後才開始解釋《瑜伽師地論》的內文。第一段敘所為,就是敘述彌勒菩薩造《瑜伽師地論》的目的。第二段彰所因,說明《瑜伽師地論》在印度和中國出現的因緣。第三段明宗要,介紹《瑜伽師地論》的宗旨與要領。第四段顯藏攝,說明《瑜伽師地論》在「菩薩藏」與「聲聞藏」二藏中屬於「菩薩藏」;在經律論三藏中屬於論藏。第五解題目,解釋什麼是「瑜伽」、「師」、「地」、「論」的意義,說明題目的大綱與內涵。第六開始依次解釋本文,由此六門分別,可以掌握《瑜伽師地論》造論緣起及大意。
第一敘所為者。此論所為有何等耶?如釋論明,有十番兩緣。
第一大段說明造《瑜伽師地論》的目的。造此論的目的,如最勝子菩薩等造的《釋論》所說的,有十番兩緣,主要的目的有十個,每個目的由兩種因緣所成就。
一、為法久住及利有情故。
第一個目的是總說,其它九個目的是別說。第一個因緣為令正法久住,第二個因緣為了利益有情,一是為法,一是為人,為這兩件事。依著這個法門修行的人,就可以得到解脫。能令正法久住、能利益有情,這是造《瑜伽師地論》的兩個根本因緣,也是總目標。後面九個目的,都是這個目標的補充說明。
法有教法、有證法,現在所學習的《瑜伽師地論》屬於教法,證法就是經過修行所證得的法性。為使正法長遠住世,除了教法要流傳,更重要的要有證法。如果有多數人有修有證,這個世界是不一樣的。聖人住世,眾生能依止真實善知識修學聖道,成就三乘道果,也能栽培廣大善根福德資糧。
法,若用現代話說,就是軌生物解,任持自性。軌生物解,是說法現行的時候,有一定的軌跡,像火車一樣,有一定的軌道規則,才幻現出來,而且是可以了解,可以明白的。任持自性,是指各個法有自己不共於他法的特性,譬如地以堅為性,水以濕為性,火以煖為性,風以動為性,一直是這個樣子,叫做任持自性。譬如說,張三有張三的樣子,李四有李四的樣子,他們各有各的自性,稱任持自性。佛教的經律論是屬於教法,無漏的四聖諦是證法,在還沒有證得無漏的苦集滅道以前,四聖諦不能算是證法,它還是屬於教法,證得時就稱做證法。
為了教法和證法兩種都能夠長久的住在這個世間,以及利益有情,使眾生得到利益安樂,彌勒菩薩造《瑜伽師地論》,將所有佛教大、小乘經律論的要點與教法,全部彙編在一起,幾乎可說是佛教的百科全書。其中大乘止觀,主要依止大乘教理及《解深密經‧分別瑜伽品》的方法為主。
〈聲聞地〉詳細說明二乘聖道的修學要領及因緣條件。論中有與小乘學者及中觀學者的對答,也談到很多戒律的問題。〈攝事分〉還解釋四種《阿含經》要義。有最完整的三乘道次第,三學具足,法義完整,而且組織細膩。不但喜歡簡要的人,可以得到利益,喜歡詳細的人,也可以得到利益。
《瑜伽師地論》每一段文,都有嗢柁南,多數在正文前面提示,也有在中間或在後面提出,用歸納的方法以偈頌表達全文大意,喜好簡略的人由短的偈頌即可明了大意;嗢柁南之後又有長行,詳細的解釋法義,喜歡詳細的人,由長行中即可全盤了解文義。《瑜伽師地論》的法義非常完整、圓滿,玅境長老特別選這部論讓我們學習。為法久住及利益有情故,是造本論的第一個目標的兩個緣,也是一個總的目標,下面是別說。
二、為聖教已隱沒者重開顯;未隱沒者倍興盛。及有情界中,有種姓者出生死;無種姓者脫惡趣故。
第二個目的第一個因緣,為令聖教能長久住世,將已經隱沒的,經由憶念採集整理,重新開示、顯發出來。當一個聖者往生之後,很多經典也跟著他消失。《護法藏因緣傳》中,優波毱多尊者的老師商那和修,告訴優波毱多尊者:毱多當知!如來三昧諸辟支佛不識其名,緣覺三昧一切聲聞莫能解了。大目揵連舍利弗等所入三昧,其餘羅漢不能測度。吾師阿難三昧定相我悉不知,今我三昧,汝亦不識,如此三昧我涅槃後皆隨吾滅。七萬七千本生諸經滿足,一萬阿毘曇藏有八萬數清淨毘尼,如斯之法亦隨我滅。是故毱多!如來滅後賢聖隱沒,如是法藏漸當衰損,乃至末後一切都盡。他往生以後,世間諸多三昧及經典失傳。這是因為修三昧要有過來人指導,由於早期經典沒有用文字記錄下來,全靠聖人記憶傳誦,展轉傳誦之下使令聖典也因人而展轉滅盡。
造《瑜伽師地論》以前,有很多聖教已經隱沒,只有像彌勒菩薩這樣的聖人依陀羅尼三昧,能將隱沒的聖教重新回憶、開示、顯發出來。尚未隱沒的聖教,用問答決擇的方式,讓它顯發興盛。論的本義,就是以問答的方法,決擇諸法的體性相狀。透過問答,可以深入思惟,開發智慧。在問答當中腦力激盪,明辨是非,決擇法義。大家若能勇於發問,從釐清問題中找出正確的答案,必能聞一知十,聞思無礙。
以前有一位同學,常常提問題。她開始問時,覺得自己問的問題好像很簡單,有些不好意思。後來有同學告訴她,因為她問,所以大家都跟著明白了,因此她決定繼續發問。雖然發問時還是有些不好意思,可是想到自己與別人由此因緣而聽懂,也就釋懷了。這部論也鼓勵大家,透過問答決擇諸法的體相。本來學問就是要學要問,《論語》也說:「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。」有疑有問,就把問題解開了,帶著問題學習佛法,可以更深入了解文義的內涵。
第二個因緣是為了利益有情。為使「有情界」當中,有種姓的人可以出離生死,沒有種姓的人可以脫離惡趣,令一切眾生得到利益安樂,所以造論。
說到有情,《大智度論》中常常讀到「六情根」,六情就是六種能引起內心情緒波動的一個關口,包括眼根、耳根、鼻根、舌根、身根還有意根。六根攀緣六境能引起眾生的情識,眾生透過六根在色聲香味觸法境上活動,引起種種喜怒哀樂愛惡懼等情緒,故六根名六情根。有情也叫做眾生,《雜阿含經》卷六說:「於五蘊染著纏綿名眾生」。為令有種姓的眾生捨離對五蘊的貪愛而出離生死,所以造論。使沒有種姓的眾生也能脫離墮入惡趣的苦果。每個人的心裡,無始劫來都有的種子,叫種姓。依種姓的不同,本論將眾生分成聲聞、獨覺、菩薩、不定及無性五種種姓。
第一聲聞種姓,具有聲聞無漏種子性者,遇善知識,能發出離心,解脫三界愛見煩惱,修學聖道證得初果、二果、三果、乃至四果阿羅漢。
第二獨覺種姓,具有獨覺無漏種姓的人,其智慧、福報都勝過阿羅漢,發願在沒有佛的時候,無師自悟,出家修行成道。表面上看這種人無師自悟,不用跟老師學,其實過去世也有三多:見佛多、聞法多、善根多。在佛沒有出世時,因為看到花開花落,或聽到鳥鳴雞叫,感悟無常,出家修行,思惟緣起而證道。
第三菩薩種姓,具有菩薩無漏種姓的人,遇善知識能發大菩提心,修行證得無上佛果。本論〈菩薩地〉說得很清楚,這樣的人具有很多很好的六度等流習性。這類人很喜歡幫助別人,也比較有耐性,不會急著自己要成就,喜歡幫大家一起成就。〈菩薩地〉以四種持瑜伽處,詳細說明菩薩學果及地義次第,是學習成佛之道最佳聖典。
第四不定種姓,指具有聲聞、獨覺、菩薩三乘之種子,於聲聞、獨覺、菩薩等三乘種姓尚未決定者,可成為阿羅漢、辟支佛乃至成佛。分為四類:(一)菩薩聲聞二性不定。(二)菩薩獨覺二性不定。(三)聲聞獨覺二性不定。(四)聲聞獨覺菩薩三性不定。善知識對不定種姓者很重要,這種人遇大則大,逢小則小,視遇到何類善知識而定。其中除第三者永無成佛之期外,其他時至皆可成佛。
第五無性種姓,此種人沒有三乘無漏種子,也不願意修行,只能做做布施、持戒等人天善法,最多能得人天善果。
彌勒菩薩依教化眾生的經驗,將眾生分為五種,前四種有無漏種姓,後一種無性種姓者不具無漏種姓。大正藏五十冊,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》說:玄奘大師到印度取經,除了因為不能確定佛性是現常或當常之外,無性有情到底有沒有佛性也是疑惑之一。
大師去了那爛陀大學見到戒賢論師,學習教義,五年內學了很多經論。有一次到南印度一個供奉觀世音菩薩的地方,聽說觀世音菩薩很靈驗,要去祈求的人須持齋戒,過午不食,取花供養,再向菩薩請求都有感應。大師也想去問問觀世音菩薩,解除心中的疑惑,於是買了很多鮮花,串成花串去供養觀世音菩薩。距觀世音菩薩像幾公尺前投花,投前先發願,向菩薩請問第一個問題:如果我來取經,可以平安回去中國的話,希望花可以套進您的手腕上。第二個問題,我取經的功德(取了656部的經論回到中國)可以生到兜率天的話,希望花環可以套到您的手臂上。第三個問題,經典上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,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佛性?如果一切眾生皆有佛性,都有成佛的可能,希望我的花環可以套到您的脖子上。他心裡這樣默念以後,就開始投花,結果第一次中,第二次中,第三次也中了。他在那裡決定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這個說法是對的。後來他回到中國以後,將《瑜伽師地論》翻譯出來,《瑜伽師地論》說有五種種姓,有一種是永遠不可能成佛的,對於這個問題卻不見他有明確的提示或說明。
《法華經》及《楞伽經》等諸大乘經說:一切眾生皆有佛性,是否與此處所說衝突?到底是「三乘究竟、一乘方便」,或「一乘究竟、三乘方便」?世親菩薩在寫《佛性論》時,提到這個問題時說:一闡提是方便安立,其實一切眾生都有佛性,如果沒有這樣安立,有些人不能覺悟,因為沒人希望自己是無性種姓,這樣方便安立具有教化眾生的意義在裡面。
事實上若據法性而言,真如遍一切法,沒有三乘或一乘的差別,但若就教化眾生的經驗,眾生的根器及現實狀況,則有種種可能出現,〈本地分〉卷二十一、卷三十七、〈決擇分〉卷六十七,及窺基大師著的《成唯識論掌中樞要》,也廣引經論解答了這個問題。
三、為捨無見及有見故。
第三個目的第一個因緣為捨無見,第二個因緣為捨有見,故造此論。捨有無二見獲得正見,能令正法久住。見是指內心思想的執著,叫做見。每個人都有見,通常我們都會執著自己的想法見解,在這裡講見,想法見解已經有執著,叫做見。如果還不能決定,不能叫做見。
無見就是斷見,執著無見有兩類人,第一類是凡夫、外道、斷滅論者,第二類是佛法內道中,於空不了義經(中觀、《般若經》等)如言計著,憎背有教者。
第一類執無見者,印度外道有一類人,執著人死如燈滅的斷滅論,認為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的主張:今朝有酒今朝醉,及時行樂,撥無後世。這種人屬於斷見。本論卷五十五談到,斷見就是無見;卷八十七說:外道六十二見裡有七種斷滅論。
其次一般凡夫,有一類人全然不信因果,而且徹底的不相信,也屬於無見。若是學習到《瑜伽師地論‧本地分》卷四,可以詳細了解三界眾生的依、正二報,他們的生活,受用苦樂、飲食、淫慾、睡眠、出生、身量、壽命等狀況,就不容易產生斷見。
《瑜伽師地論》將世俗諦緣起法相說得非常清楚,到後面〈決擇分〉卷55,還說到人為什麼有兩個眼睛,兩個鼻孔。生而為人,我們沒有懷疑過為什麼人要長兩個耳朵,兩個眼睛,兩個鼻孔?為什麼不是一個鼻孔?它還問到眼耳鼻緣境時,是用兩個還是用一個?諸如這一類緣起法的問題,說得極為完備,很值得我們深入研究。從中不只能去除斷常二見,善知法相,還能從緣起法中通達第一義諦。
第二種人,於空不了義經中觀或般若經教稱為空性的經典,學錯而執空者,稱為佛法內道中執無見者。唯識學說空性經典是不了義經,不是說它不究竟,而是說《般若》等空性經典顯說空義,於不空義隱而不說。對於了義不了義,中觀和唯識的解釋不同。唯識所說的了義不了義,是指說得明白不明白,若所說法使眾生對於緣起空有二義容易明白叫了義,不容易明白名不了義。如果是中觀的了義或不了義,是指究竟或不究竟;究竟名了義,不究竟名不了義。
學空不了義經而執空的佛法內道,撥無一切,憎背有教,執一切法都是空的。這種執無見者,學空學錯了的人,不明白「空不礙緣起,緣起不礙空」,緣起和空不相妨礙。「以有空義故,一切法得成」,空和有兩者不即不離,如果沒有緣起,何必講空,忽略緣起而談空義就錯了。佛法的內道,學空性經典學錯時執著無見,學對的人沒有這個問題。並不是所有學中觀、《般若》經教的人,都有這種錯誤的想法。若能學習《瑜伽師地論》,了解三自性、三無性的道理,依此理解空義,貫通緣起與空,就不會執著斷常二見了。
執著有見者,於緣起法有我法二執,也有兩類人。第一類是佛法內道中,於有不了義經《阿含》等小乘經如言計著,厭怖空教者。第二類是於我及世間起恆常想的,具有我法二執的凡夫及外道。
第一種執有見者,最勝子菩薩說:於有不了義經,《阿含》等小乘經,只講我空,法空沒有講得很明白。因此有一類聲聞人,執著眼耳鼻舌身意、色聲香味觸法十二處都是真實有的,厭棄恐怖空性教法,這類佛法內道一類聲聞學者錯誤的執著,名有見。《大智度論》卷六十三說:「是聲聞人著聲聞法。佛法過五百歲後,各各分別有五部。從是已來,以求諸法決定相故,自執其法,不知佛為解脫故說法,而堅著語言故,聞說般若諸法畢竟空,如刀傷心!皆言:『決定之法,今云何言無?』於般若波羅蜜無得無著相中作得、作著相故,毀呰破壞,言『非佛教』。」小乘五百部聞說諸法畢竟空,如刀傷心。認為我修一修,結果什麼都是空,不能忍受這件事,於是毀呰破壞大乘佛教,認為大乘非佛說,這類人屬於佛法內道中執著有見的人。
第二種執著有見者,是於我及世間起恆常想的凡夫及外道。外道因為執著有我,不是落入常見就是斷見。一般人都執著我及世間是常,雖然說不出什麼是我,卻總是會任運覺得有一個真實的我存在,世間也是常恆不變的。外道因為有禪定,對禪境不正確認知及錯誤的尋思,生起種種邪知邪見,在常見方面想得特別多。世間人有俱生我執,也有分別我執。一生出來就執著自身是我,取了一個名字,就被那個名字套牢,永遠執著那個名字是我。如果有人提到這個名字,拿出來說兩句,就會受不了名言誘惑,對號入座,於是或喜或怒,極不自在。
若讀了《瑜伽師地論‧真實義品》,就知道那只是一句空話,名字就是名字,任何的名字和色受想行識都是不相干的,沒有真實的我。名字之中沒有任何實物,不能代表任何事情,只是一個代號,方便起想、起見、起言說,是彼此溝通的工具而已。若執名言為實就有增益執,容易落入有見。一般凡夫及外道,由不知名言無實,在毫無實義的名言中,自說自話虛妄分別,創造一次又一次的輪迴。無論斷常二見,都是依我執而起,學了《瑜伽師地論》就能了解,只有假名安立的我,並沒有真實的我,可以破掉因執著我而產生的斷常二見。
四、為成熟菩薩性人,唯依大教遍於諸乘文義行果生巧便智,斷障得果,自他俱利。及二乘無性,亦依大教各於自乘文義行果生智斷伏,得自乘果,離惡趣故。
造論第四個目的第一個因緣是為了成就菩薩種姓的人,能依止《瑜伽師地論》的教法,遍於聲聞、緣覺、菩薩,諸乘文義,修行的方法與成果,能得善巧方便的智慧,斷除煩惱及所知二障,成就無上菩提果位,圓滿菩薩道,自利利他。
《瑜伽師地論》中〈聲聞地〉、〈獨覺地〉與〈菩薩地〉對三乘教理行果說得很清楚,菩薩種姓人依此可以遍於諸乘文義行果生巧便智,斷障得果,自他俱利。修行過程中,要克服很多障礙才能證果。
一般講障礙有三種,通常指煩惱障、業障及報障。煩惱障是指猛利煩惱、長時煩惱,能障聖道,能障菩提。當煩惱猛盛的時候,所有的善法都不能入心,猛利和長時的煩惱,障礙念佛、持咒、及修止修觀等。
業障,是指五無間業或故思造業,諸尤重業,彼異熟果成熟時,能障聖道令不生起。如果造殺父、殺母、殺阿羅漢、破和合僧及出佛身血等五無間業,或故意思惟極重的不善業,如殺生、偷盜、邪淫、妄語、及五無間同分業等,當這些重業果報成熟時,現生不能成就聖道,來生墮入三惡道,稱為業障。當我們靜坐時常常打瞌睡、掉舉太厲害,或坐很久都沒有進步,就是有業障,必須要在佛前多磕頭懺悔,消除業障。
報障,指果報上的障礙。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具足、不明利,於佛法聞思修不能順利學習,聖道不能生長。生在沒有佛法的地方,根本沒有機會接觸佛法,如何能修學聖道?以上是一般所說的三障。
《瑜伽師地論‧聲聞地》講到,修行的時候,有加行障、遠離障、寂靜障三種障礙。加行障,是指於聞思修用功修行的時候,若常常生病或生重病,四大不調時,得花很多時間看醫生治病,耽誤修行;因此身體正常時,要趕快把握時間用功,畢竟好時不多,慎勿放逸。若有宿食住在身中,百病叢生,使令行者無法修行。修行處所若有毒蛇及各種毒蟲,行者不慎被咬時,若不妥善處理,有致命的危險,就不能修行了。修行時若有非人擾亂,意志不能集中,不能自主,也障礙修行。住在荒郊野外鬼神較多之處,若身體虛弱,或者有不正思惟時,很容易被非人趁虛而入,干擾修行,這種也是加行障。衣食資具不足,基本生活尚且無法正常,身不安則道不隆,無法修行,也是一種加行障。
遠離障,有很多種。1、因為食麤重、多事多業多有所作或樂著事業,由此因緣愛樂種種所作事業。遠離包括身遠離與心遠離,身要在寂靜處住,心要遠離煩惱,才能修行。修止觀時,若不能於食知量,吃太多、太少、太壞、吃下不對的食物、不消而食等因飲食引起身心沒有堪能性修行,叫做食麤重。修行人應善觀察所吃的食物,哪些食物對修行有幫助,哪些食物對修行沒有幫助,要注意有些食物會引起過敏反應就不能吃,有些食物容易導致想睡覺不要吃,有些食物會使妄想很多,或欲心很重,要注意避免。樂著事業也障礙修行,修行人若是喜歡多事多業,靜不下來,就不能修止觀。
2、修行人內心散亂,攀緣各種事務,或是喜歡談話,雖於遠離斷寂靜修有所堪能有大勢力,只有讀誦就覺得滿足不求上進,最多只能停留在聞慧的階段,不能成就定慧的功德。語言過多障礙修行,《顯揚聖教論》與《瑜伽師地論》皆說:「名為先故想,想為先故說。」說話之前要經過種種名言尋伺。智者大師說:「覺觀過盛,障礙修禪。」思想、行為、語言都有一種慣性,常常樂著事業,會變成能動不能靜,太喜歡說話,語言太多不能修止觀。
其實少說話有一種好處,就是可以養氣,養足精神來修學佛法。清朝金蘭生輯錄的《格言聯璧》有一句話說:愛惜精神,留他日擔當宇宙。世間人尚且知道要愛惜精神,成就大業,何況出家人要住持正法、續佛慧命,任務很大,語言不能太多,剛剛好就好,要精神養足,用功辦道。
3、修行人喜歡睡覺,使得昏沉睡眠常所纏繞。養成懈怠的習性,執著睡覺、倚臥為樂。睡眠太多或太少都能障礙修行。由飲食及習慣都能生起睡眠,睡得太多容易昏沉,愈睡愈累,愈睡愈愛睡;睡太少精神不繼,也不能修止觀。
4、修行人若歡喜聚眾諠嘩、嘻笑戲鬧也不能修行,因此好樂與在家及出家眾,談說種種王論、賊論、食論、飲論、妙衣服論、婬女巷論、諸國土論、大人傳論、世間傳論、大海傳論,如是等類能引無義,虛綺言論中空過光陰。《格言聯璧》說:磋跎歲月,盡此身污穢乾坤。要知一寸光陰一寸金,寸金難買寸光陰,浪費光陰真是污染天地。
5、修行人若歡喜雜住,由此,諸在家眾及出家眾彼此互相思念,常常想要見面。若已經見面,不想別離。沒有共同修道目標的人住在一起,名雜住,比如修行人跟不想修行的居士住在一起,彼此互相干擾;或者出家人共住,有的想修行,有的不想修行;你想靜坐,他在那裡大聲的唱梵唄或做什麼事,就障礙修止觀。
6、修行人若好樂戲論,由此因緣樂著世間種種戲論,對於戒定慧等修道之事反而置之不顧。思想、語言能引無義不能引義名戲論。內心不正思惟,身體掉動或言不及義等這些戲論,使身心不能安寧平靜,障礙修行。以上所說都是遠離障。
寂靜障,是指修奢摩他(止),及毘缽舍那(觀)的障礙。修止觀時,有些法障礙修止,有些法障礙修觀。障礙修止的因緣,包括放逸及住非處。修行人若是由放逸,不能精進斷惡修善,一上坐就容易為惛沈睡眠纏繞其心;或是一得定就味著不捨;或是歡喜欲的境界;或好樂昏昧境界。若住在不寂靜不適合修止觀的處所,容易受到人或非人的諠雜擾亂,外緣逼惱令心向外遊蕩散亂。
障礙修觀的因緣也有慢心與掉亂兩種。自視甚高,不能虛心求教,自己認為出身高貴,或是富族淨信出家,對於自己莊嚴的長相、豐富的學問、流暢的辯才洋洋得意,看不起其他修行人。對於有智慧的同梵行者,不能虛心請教,因此找不到善知識可以指導自己修行。或有得了少分下劣智見就得少為足,以此自滿,安隱而住,再也不能向上進步。
再者,掉亂能障礙行者修觀。有些修行人不修根律儀,諸根不寂靜、掉亂、囂舉,於一切時惡思所思、惡說所說、惡作所作,不能安住思惟諸法,不能堅固思惟諸法。由此因緣,尚且不能成就思慧,何況修慧。故知高慢和掉亂是修觀的兩大障礙。三障有這兩種解釋。多數人只知煩惱障、業障、報障這種解釋,如果讀《瑜伽師地論》,還能了解加行障、遠離障及寂靜障這三種,對於行者斷障得果有很大幫助,不可不讀。
第二個因緣,對聲聞乘和獨覺乘等二乘人及沒有聖道種姓的人,也能依止《瑜伽師地論》,於各人種姓相應的文義行果,生智斷伏,得自乘果,遠離三惡趣。乘是車子的意思,修行的方法就像車子,可使人從甲地到乙地、從黑暗到光明、從苦惱到安樂、從生死到涅槃的彼岸。《法華經》上說到三車:羊車、鹿車、大白牛車,譬喻三乘行者各依自乘文義行果,可以到涅槃的彼岸。依止《瑜伽師地論》的文義、修行的方便,可以生出智慧,伏除或斷除煩惱,成就聲聞乘阿羅漢果、緣覺乘辟支佛果,沒有種姓者能遠離三惡道,得人天樂果。故造論的第四個目的第二個緣,也是為了利益有情,希望五種種姓的人,都能獲得利益安樂。
五、為執著邪教、不信大乘者,及於深經種種意趣迷亂誹毀者,令生信解故。
造論第五個目的的兩個緣,第一個緣是為了執著邪教或不相信大乘佛法的人,使之能對大乘佛法產生信解。執著邪教者,有些是過去生的習氣,使令今生與外道錯誤的邪知邪見相應,不能相信大乘佛法。有一類小乘行者,認為大乘非佛說,對於大乘不能信解。這兩類人如果學習《瑜伽師地論》,讀了大乘的法相與道理,就能夠遠離顛倒,信解大乘。
第二個因緣,對於沒有種姓不想學佛的凡夫來講,出世間的三乘經典都是屬於深經,不管是聲聞的《阿含經》,或是菩薩的大乘經典,講的道理聽都聽不懂。另外一種相對的深,是大乘人和二乘相對而說,二乘的經典顯得簡單容易多了,只說我空。如《雜阿含經》卷第三所說:「比丘!所有諸色,若過去、若未來、若現在,若內、若外,若麤、若細,若好、若醜,若遠、若近,彼一切皆非我、非異我、不相在。受、想、行、識亦復如是。」這樣修就對了。又說:「多聞聖弟子於此五受陰,觀察如病、如癰、如刺、如殺,無常、苦、空、非我、非我所,於此五受陰不著、不受,不受故不著,不著故自覺涅槃。」這樣觀五蘊,就可以出離生死。
大乘不一樣,它分別「境、行、果」的時候,內容又深又廣。大乘相對於二乘來說,屬於深經,深經有種種層次、種種意趣及密義。不相信大乘的人,見聞此等深經,心就迷亂,不了解諸佛菩薩不可思議的境界,覺得不可能做到,甚至毀謗;毀謗大乘罪業極重,因此應該使令此類眾生對大乘產生信解,才不致因謗法墮入三惡道。經論裡有很多毀謗大乘的人,當生就墮到地獄去的公案。
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》卷二,記載玄奘法師前往天竺取經途中曾到德光寺,寺南(《大唐西域記》卷四:德光伽藍北)三四里有伽藍,僧二百餘人,並學小乘。此伽藍是眾賢論師壽終的地方。論師本迦濕彌羅國人,博學高才,通達一切有部《毘婆沙》。當時世親菩薩也以叡智多聞,先作《阿毘達磨俱舍論》,破毘婆沙師所執,理奧文華,西域學徒莫不讚仰,乃至鬼神也都講說學習。眾賢論師看了《阿毘達磨俱舍論》之後非常憤怒,又十二年,專精思惟作《《俱舍雹論》二萬五千頌,八十萬言。造完,想與世親菩薩見面爭個我是你非,但世親菩薩知道眾賢論師不及自己,慈悲不接受挑戰,這件事就不了了之。世親菩薩後來看了他的論,讚歎他有知解。
眾賢論師死後,弟子們於菴沒羅林中為他造舍利塔。寺旁林側又有窣堵波,是毘末羅蜜多羅(唐言無垢友)論師遺身處。論師也是迦濕彌羅國人,於說一切有部出家。遊五印度,學窮三藏。歸國途中,拜訪眾賢論師的舍利塔,對於他造的書不能弘揚就奄然而逝,感到非常悲痛。因此發願要造更多的論,破斥大乘的義理,消滅世親的名聲,使眾賢論師之小乘宗旨,永傳後代,萬古流芳。說完這些話,立刻心智狂亂,五舌重出,遍體血流。自己知道這個苦果原由惡見,於是把書毀掉,在佛前懺悔,並勸告同參道友千萬不要毀謗大乘,說完就氣絕而終。他死亡之處,地面陷落成一個大坑。
學習《瑜伽師地論》,能了解大乘經典所說的種種不思議境,是從生生世世六度萬行的實踐中達成,對大乘經典,不會隨便毀謗,也不會說大乘非佛說。論中詳細說明三乘的教理行果,卷十一、卷十二說到如八解脫、八勝處、十遍處等諸多聖人三摩地的修法。〈菩薩地〉說到唯識觀乃陀羅尼三昧,讀了之後可以推理了知,種種不思議境也是經過修行而來的,不是一種幻想,不是不可能達到的境界,對於諸佛菩薩及大乘經論甚深不思議境,就能產生信解。
六、為攝益樂略言論及樂廣者故。
第六個造論目的,為攝受增益樂略言論及樂廣言論兩種有情。攝就是接引,第一個因緣,攝受饒益喜歡要略言論的有情。最勝子菩薩說,這類人喜歡修行,不喜歡很多文字,只想依要略的綱目要義趕快修行。這類人也可以來讀《瑜伽師地論》,因為《瑜伽師地論》將修行廣妙的法義,作成要略的分別,每一重要章節都有以少攝多的嗢陀南偈頌,用其中綱要的法義來修行,也可以得到利益。由此可見,喜歡綱要性言論的修行人,也很適合學《瑜伽師地論》。
第二個因緣,攝受饒益喜歡廣博言論的有情。這類人不但修行,還想說法利益眾生,這樣的人希望對每一個法都能開示很多無邊的差別義。《瑜伽師地論》是聖者從禪出教,將禪定中觀行的境界說出來,巨細靡遺的內容,使喜歡廣博言論的有情於說法時,對法義的重重深義能開闡無疑,又能幫助修行者從教入禪,觀察世出世間一切諸法,進而斷障解脫證果。對個性不同的修行人,無論是喜歡簡略言論或喜歡廣博言論的人,都是它攝受的範圍。換句話說,彌勒菩薩造這部論信心十足,不論哪一類根器的人,都能獲得利益。
七、為立正論及破邪故。
造論第七個目的的第一個因緣為安立正論,第二個因緣為破邪論。破邪顯正能令正法久住。正論就是諸法實相之論,說明一切法真實的相狀,就是正確的言論。邪論是虛妄執著之論,執著有我或有法的真實體性之論。本論有多處破邪顯正,如卷六、卷七說到外道十六種異論。什麼是邪,什麼是正?邪正有時候很難分辨,不仔細觀察也會落入種種邪論。讀到「六十二見」的時候,發現很多現代人心裡也常常有常見、斷見等類似錯誤的想法,一不小心就落到常見或斷見中。了解邪正差異,以此向內觀照,能調整、破斥自己的邪念,向外能降伏外道邪論。
八、為顯三性有無,及世間、道理、證得、勝義四法門故。
造論第八個目的,第一個因緣是為了彰顯三性有無。三性是指遍計所執性、依他起性、及圓成實性。這是唯識學對世間一切法的分類,是唯識宗立論的根本。一切法同時都具足這三性。遍計所執性,是指凡夫依虛妄情執,周遍計度種種因緣生法為實有,於名言執著有真實的我、法自性。依他起性,是指因緣所生諸法。圓成實性,是指於依他起法上遠離遍計所執性,是諸法的真實體性,是「事」的實性,也名真如、法界、實際、空性等。
三性有無的安立:遍計所執性是情有理無。凡夫眾生在感情、認知上執著,認為我法皆是實有,名「情有」;事實上體相全無,名「理無」。依他起性,依諸因緣而生的諸法,雖無實體,卻有如幻的相用,是「假有實無」的假法。圓成實性是實有的,它是事的實性,是實有相無的實法。依他起性和圓成實性,理有情無。
三性之中,遍計所執性是無,依他、圓成是有。論主為開顯三性的有無,所以造這部論。三性在卷三十六,卷七十二至卷七十四〈真實義品〉決擇,及卷七十六一切法相決擇處,有詳細說明。
第二個因緣為開示世間、道理、證得及勝義等四種法門,作為眾生修行的依據。四種法門可依卷三十六真實義品四種真實:世間極成真實、道理極成真實、煩惱障淨智所行真實及所知障淨智所行真實配合說明,也可依世俗諦與勝義諦來說明。
若依世間極成真實說,世間法門,是指一切有情世間,於諸因緣生法,隨順名言假立,世俗串習;不由思惟觀察,對世間事象的直覺認知。譬如我們看到的境界:瓶子、衣服、軍隊、樹林、我,有情等,一切世間從無始以來,代代相傳,共同成立,執以為實。若依道理極成真實說,道理法門是指依聖教量、比量及現量,安立世間及出世間的因果理則。世間因果理則,譬如安立色受想行識為五蘊;眼耳鼻舌身意內六處,及色聲香味觸法外六處,為十二處;安立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界,色聲香味觸法六塵界,及眼識、耳識、鼻識、舌識、身識、意識等六識界,名十八界,一切法不出五蘊、十二處、十八界。又如造惡因得苦果、造善因得樂果等,諸如此類,皆是世間的因果理則。
出世間的因果理則是指苦集滅道四聖諦、十二緣起及唯識、中觀等大乘觀行,能令行者體證三乘聖果的因果理則。依煩惱障淨智所行真實及所知障淨智所行真實的勝義法門,是指三乘聖人無分別智所證得的境界,是一切法的真實體性。
這四種法門又可依世俗、勝義開演成四重二諦,世間、道理、證得、勝義各有世俗及勝義兩種諦。能令眾生通達二諦,遠離顛倒,論主開示這四種法門。
九、為開隨轉、真實二種理門,令知二藏、三藏法教不違。及開因緣、唯識、無相、真如四理門,令修觀行有差別故。
第九個目的,第一個因緣是隨眾生根性不同,而開示五乘法等不同的隨轉法門,及依佛的智慧,開示大乘不可思議、諸法實相的真實法門。使眾生知道聲聞、菩薩二藏及經律論三藏的法教,都是佛的善巧方便,等流法身,彼此不相違背,都能令眾生得到利益安樂,解脫生死,乃至成就無上菩提。
第二個因緣為開示因緣、唯識、無相、真如四種理門,令不同根器的修行人隨其所相應領域,從不同觀行悟入諸法實相。
1、因緣理門。本論卷九、卷十,以九個觀點詳細說明十二緣起,〈聲聞地〉等多處如卷三十一也說到緣起觀,好樂思惟緣起法相的觀行者,依此因緣法門得以悟入諸法實相。
2、唯識理門。在本論卷三十六〈真實義品〉中,開示闡說唯識道理及四尋思、四如實智觀,卷七十二至卷七十六〈真實義品〉決擇等,多處說明唯識觀行,好樂修唯識觀行者,依此唯識理門得以悟入諸法實相。
3、無相理門。本論卷十二開示聲聞無相心三摩地,卷四十五開示菩薩無相三摩地,卷七十三開示無相取,卷七十六開示無相法。所謂無相法,是指遍計所執相,「若不了知無相法,雜染相法不能斷。不斷雜染相法故,壞證微妙淨相法。」修行人如果不能通達什麼叫遍計所執的無相法,則雜染的色受想行識五蘊等依他起法不能斷;不斷除因緣所生的雜染相法,就會破壞所證的微妙諸法實相。本論諸處說明無相的道理,令好樂修無相的觀行者,依此無相法門斷煩惱證涅槃。
4、真如理門。不虛假叫做真,不變叫做如。真如是指真實不變的理性,是聖智所緣的境界,如我空真如,或法空真如。本論卷七十二說:真如是指法無我所顯,聖智所行,非一切言談安立處事。卷七十七開示七種真如的道理,令歡喜依真如法門修觀行者,依此證入真如,成就聖道。
十、為示境別,令知諸法體、相、位別。及示行別,令知三乘方便、根本、果差別故。
造論第十個目的第一個因緣,為令眾生明了一切法的體性、相狀及分位差別,開示三界凡聖境體、境相、境用及境位差別。《瑜伽師地論‧本地分》中〈五識身相應地〉及〈意地〉,說明能變萬法之八識體性,屬於境體;〈有尋有伺等三地〉,說明唯識所現三界差別境相;〈三摩呬多地〉及〈非三摩呬多地〉,說明凡聖定地與散境等狀態差別,名唯識用,屬於境用;〈有心無心二地〉,說明凡聖有心無心二種分位,名唯識位,屬於境位。讀了第一地〈五識身相應地〉到第九地〈無心地〉,就能明白諸法的體性、相狀、及業用狀態等分位差別。
第二個因緣開示修行的差別,令眾生明白三乘聖道的修行方法、根本發心及果證差別。〈聞所成地〉、〈思所成地〉及〈修所成地〉,說明三乘修行的通行;〈聲聞地〉、〈獨覺地〉及〈菩薩地〉,說明三乘別行;〈有餘依地〉及〈無餘依地〉,說明三乘果證差別。讀了第十地〈聲聞地〉乃至第十七地〈餘依地〉,就可明白修學三乘聖道的方法、根本發心及果證差別。
這十個目的都是為了「正法久住」和「利益有情」。
如是等類所為諸緣,處處經論,種種異說,當知皆是此論所為。
如上所說十番兩緣,在佛法的三藏十二部裡面,有各式各樣不同的說法,將其摘錄擷取精要,成為本論的內容。論有釋經論及宗經論兩種,如解釋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》的《大智度論》,稱為釋經論。集合諸經論精華、要義之《瑜伽師地論》,則屬宗經論。若能通達本論一百卷的義理,並依教奉行,就能達到論主造論十番兩緣之究竟目標:令正法久住、利益有情。
第二彰所因者。按《釋論》等云:佛涅槃後魔事紛起,部執競興,多著有見。龍猛菩薩證極喜地,採集大乘無相空教造《中論》等,究暢真要,除彼有見。
第二彰所因者。說明本論在印度及中國出現的因緣。先說本論在印度出現的因緣,依最勝子菩薩等造的《釋論》所述。佛涅槃後百年,魔事紛起,弟子們由於對戒律及修行的看法不同,分裂成很多部派,部派之間意見紛歧,多著有見。
窺基大師說,此處魔事是指大天五事大天五事又稱作五事非法、五事妄語。根據大正藏八十五冊,曇曠著《大乘百法明門論開宗義決》記載:佛涅槃後百有餘年,末兔羅國有一個商人,婚娶幼妻生一子,顏貌端正名大天。商人出外行商多年,孩子長大母親逼他行淫。後來聽到父親要回來,心裡既害怕又嫉妒,與母親設計毒殺其父。事成之後害怕被揭發,就與母親共同潛逃出國。在國外遇見門師羅漢,因害怕家事泄漏就殺掉他。母親後來又與他人有染,他知道之後非常忿怒,悔怨之極又將母親殺死。雖造三逆重罪但不斷善根,投靠僧團出家,希望透過修行滅除重罪。
出家以後,精勤誦習,因性識聰敏,很快通達聖教,王臣道俗無不欽重。由於名利熏心,便產生惡見,詐稱自己得阿羅漢果。國王不知凡聖差別體相,頻頻邀請供養。到了宮中,見諸宮女心生不正思惟,於夜夢中漏失不淨。弟子為他洗衣時感覺奇怪,問他:既然是阿羅漢怎麼會有漏失呢?大天於是矯辯:這是被魔王嬈亂的緣故,因為天魔常惱亂佛門弟子修學聖道,縱成無學也會被嬈亂。又諸漏失有煩惱及不淨二種,阿羅漢無煩惱漏失。卻還有不淨漏失,我被魔嬈亂所以漏失。
又為令弟子們親近依附,就欺詐弟子們,任意授記四沙門果。當時諸弟子們自怪無知所得果證,都來請問。大天回答:無學也有無知。無知有染污及不染污二種,染污無知是煩惱障,能障涅槃,令諸眾生受三界身;不染污無知是所知障,於境不了,令諸菩薩及二乘等受變異身。無學沒有染污無知,仍有不染污無知。你們雖然證果不能自知,要有善知識印證。
又於一時弟子啟白:曾經聽說初果聖者就已度諸疑,為何我們至今對四諦三寶尚有疑惑?他答:阿羅漢也有疑惑。因為疑惑有隨眠性疑及處非處疑二種,阿羅漢沒有隨眠性疑,仍有處非處疑,你們對於四諦三寶怎能無疑。
後來諸弟子們又問:經上說聖者得真慧眼,自證解脫,我們為何只能由師父之言悟入?他就回答:有些阿羅漢但由他人引導悟入,不能自知。如舍利子智慧第一,佛若不授記就不能自知,何況你們!
大天造罪之後內心懷著罪惡感,憂慮自己所造的重罪,將來要受重大苦果。憂惱所逼,常常在夜裡唱著:苦哉!苦哉!近住弟子聽了十分驚怪,早上請安時問他:昨夜師父為何一直唱著苦哉?他說:我是在呼喚修學聖道之心,因為若不至誠稱苦呼喚,聖道終不現前,我昨夜是在呼喚聖道。
大天後來集前所說五種惡見之事而作偈頌說:「餘所誘無知,猶豫他令入,道因聲故起,是名真佛教。」十五日晚上,當大天昇座誦戒後,便自誦所造偈頌。當時大眾之中有廣學多聞持戒修靜慮者,聽到他所說的頌,無不驚訝呵斥,立刻反對所說的偈頌,改第四句為「是名非佛教」。於是兩種意見諍論不休,乃至成群結黨越鬧越大。城中百姓及大臣們履次到僧團來排解調和,也無法止息,國王聞見此事也心生疑惑。
由於此次諍論,僧團分成兩部:以賢聖為首,老年上座較多而僧數較少者,名上座部;以大天為首,老年上座雖少,新學徒眾較多者,名大眾部。上座部嚴持戒律,堅持小小戒不可改,輕重等持,僧事僧決;大眾部則認為小小戒可改,僧事可由四眾弟子共同解決。部派逐漸分裂,最多曾分裂成二十個,其中多數執著三世實有,法體恒存,厭怖空教。
龍猛菩薩就是龍樹菩薩,因為在一棵叫做阿周陀樹下出生,又有龍來成就他的道業,後人把龍和他在樹下出生的因緣結合在一起,稱他龍樹菩薩。龍樹菩薩出生在南印度一大富貴婆羅門家,據說他還被母親抱在懷裡的時候,有梵志念了四萬句的韋陀頌,每一個頌有三十二萬字,他一聽就全記得,並且了解裡面的道理。
大正藏五十冊,羅什大師著的〈龍樹菩薩傳〉,讚歎他是「天聰奇悟,事不再告」的曠世奇才。二十歲就名揚諸國,舉凡天文、地理、圖緯祕讖,及諸道術無不通達。他有三個好朋友也是出類拔萃,一時之傑,四個人聚在一起彼此商議:天下理義,可以開神明、悟幽旨者,我們都已做到,又有何可以自娛呢?認為騁情極欲最是一生之樂。然而以他們梵志道士身分,如果不到皇宮不能滿足心願。
皇宮守衛很多,必須要有隱身術才能進宮而不被察覺。聽說世間有一個咒師懂得隱身術,他們就去拜這個咒師為師,希望向他學習隱身術。咒師心想:這四個人學問這麼好,只差這麼一點雕蟲小技沒有學到,不想把秘訣告訴他們,只給他們藥丸,希望蒙混過去就好,這樣他們才會尊重我,以後還要常常來找我。於是咒師就只交了隱身術的丸子,一人一粒,告訴他們回去把藥丸和水沖散,擦在眼皮上面,身體就看不見了。他們拿回去,與水和在一起,擦在眼皮上,試著走上街時,果然看得到別人,別人看不到他們,這件事就成功了。他們又再回去咒師那裡,龍樹菩薩告訴咒師:這個藥丸有七十種藥草的成分在裡面。咒師嚇了一跳,很訝異的說:你怎麼會知道?他說每一種藥草都有自己特殊的味道,我把它打散以後聞它的味道,就知道是哪些藥草了。因為被識破,咒師只好教他製造方法,他們就學會自己做隱身術的藥丸了。
有了隱身術,四個人就去皇宮做這件事,做了這事之後,很快就有宮女懷孕了。國王知道後就問:這是何方妖魔鬼怪,竟然可以闖進皇宮而沒人看到?召集了他的臣子,想要對治這些壞人。有一個聰明的大臣告訴國王說:有兩種可能,一種是鬼,另一種就是邪術。對治的方法,可以在皇宮的門檻灑下一些沙來考驗。如果是鬼,鬼走路是離地的,沙子不會有腳印;如果是人的隱身邪術,走進來會有腳印,看到有腳印可以拿刀來砍殺,雖不知道他們在哪裡,但一直砍,一定可以把他們砍死的,就可以處理掉這些人。國王聽他的話,就在宮殿門口灑了很多沙。
有一天他們又入宮,因為是人不是鬼,雖然有隱身術進來,四個人留下八個腳印,皇宮的衛兵就拿起刀在空中亂砍,其中三個人都被砍死,唯獨龍樹菩薩比較聰明,躲在國王身後,王室規定,國王周圍七尺以內士兵不可以砍,只可以砍國王七尺以外的範圍,龍樹菩薩因此得以逃離宮中。逃出宮廷以後非常後悔,覺得欲真的是苦,逃出前他曾發願:如果可以活著出去,一定放下一切,出家修行。
他尋到一座山上的佛塔,向一位沙門虔誠請求出家受戒。他在佛塔待了九十多天,由於性識聰敏,很快就將所有小乘經律論三藏全部讀完。讀遍所有經論,心不滿足,但已無其他經文可得,就辭師下山,又訪尋到北印度雪山的一座佛塔,向一位老比丘懇求,得到了摩訶衍大乘經典。他用心研究求教,三個月後,又統統理解並背熟,仍然感覺不滿足,於是就周遊列國,蒐集沙門的各種經論。一路上,他還和諸外道及部派佛學者辯論,都辯不過他。他逐漸產生了驕傲,認為佛經較諸外道,其理雖然高明深奧,但亦不難窮盡,不能滿足他的要求。他就想別出心裁,另自立一派,廣收徒弟,宣揚他的學說。
正在這時,有一位大龍菩薩,知道這件事很同情他,特來找他,引導他入龍宮,傳授很多大乘經典。他在龍宮讀的書,比過去讀到的多十倍,玄理更加精妙深奧,視野頓時開闊,心量也開始謙虛了。至此他才真正地感到,佛學浩如煙海,其理博大精深,沒有任何外道超得過它,夠他一生用心鑽研了,同時也就打消自立門戶的陋見。他在龍宮待了很久,把所藏的經典反覆細閱,幾乎都能背誦。大龍菩薩又傳授他一些神通術,他才別師出來,仍回到南印度。
從此大力宣揚佛法,說服外道,推廣大乘佛教。被他感化的小乘及婆羅門等外道,不計其數。據《龍樹菩薩傳》記載,龍樹菩薩晚年,有一位小乘法師,因為嫉恨龍樹菩薩,不願他長久住世,龍樹菩薩知道後,就到靜室坐化。
此外據《大唐西域記》卷十記載,憍薩羅國國王娑多婆訶歸依龍樹菩薩,他傳授國王一種妙藥,二人都長壽不老。王子想早登王位,所以乞請龍樹菩薩自盡,龍樹菩薩就用幹茅葉刎頸自殺,從此國王沒有人提供長壽妙藥又哀愁龍樹菩薩,不久也往生了。
龍樹菩薩的年壽,依《十二門論宗致義記》卷上、《法苑珠林》卷五十三等所說,都說龍樹菩薩壽達數百,這種說法實在令人難以置信。但若依《南海寄歸內法傳》卷一朝嚼齒木條及其他諸書所說,龍樹菩薩擅長藥術,推測他的年壽也應該在百歲以上。
龍樹菩薩證得極歡喜地後,採集大乘空教造了很多論,其中有抉擇深理的《中論》、《七十空性論》、《六十如理論》、《迴諍論》等,及分別大行的《大智度論》、《十住毘婆沙論》等。為了對治小乘學者執著一切實有的有見,提倡中觀空教,究竟倡導佛法真實的要義,來破除他們的有見。後來傳法給聖提婆菩薩。
聖提婆菩薩也是很聰明的一個人,從小飽讀詩書。但是他有一個苦惱的問題,雖然滿腹經綸,可是說話人家都不相信,他說的法沒有人要來聽。有一次他經過一個供奉毘紐天的廟,有人說是大自在天的廟,裡面供奉天神,據說如果向祂祈求,就會滿願。他也想去祈求,守廟的人告訴提婆菩薩,你在外面求一求就好了,不要進去拜那個神,因為那個神有人進去看過一次以後,回去一百天以內都睡不著覺,那尊神是很威嚴的,稱大自在天,也有人叫祂毘紐天。聖提婆菩薩說沒關係,我可以去看他。
當他去看天神祈願的時候,有幾萬個人跟他走到廟裡面去,因為平常沒有人敢看那個天神的臉,他們想藉機跟進去看。當天神看到提婆菩薩,他的玻璃眼珠滿含瞋恨瞪著提婆菩薩,提婆菩薩沒有被嚇到,告訴天神說:你啊,做一個神不要用外表嚇人,外表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的靈驗感應與你的精神,你的精神能夠鼓勵人家,能夠給人家滿願,才是做神的根本,你用外表是嚇不倒我的。就爬上去把天神的一個左眼拿下來,下面的人看了都嚇死了,說:你怎麼這麼褻瀆神明,還把神明的眼睛挖下來?他說:你們錯了,我跟天神是相通的,我的想法跟他的想法是相合的,天神不是靠外表來稱為神的,而是靠他的精神與感應作用來幫助別人,我並沒有褻瀆他。
他下來以後,當天晚上就辦了很豐盛的酒席菜餚齋天及供養天神。天神很感動,其實他一點也不介意提婆菩薩這樣做,就變成人,下來對提婆菩薩說:世間人每天來拜我、求我,沒有一個人了解我,只有你才真的了解我。你說對了,我之所以稱為神,是因為我的功德,不在我的外表,你把我眼睛拿走了,你的眼睛要還我。提婆菩薩就把左眼挖出來給天神,天神說:不行,一個還不夠,提婆菩薩就把右眼也挖給他。提婆菩薩每挖一次,天神就用神力讓他眼睛恢復正常,前後挖與恢復共一萬次。天神說:好了,你待我這麼虔誠,你到底要什麼?他說:我雖然學問很好也很會說法,可是沒有人相信,我有一個願望,就是希望你加持我,以後說法人家會相信。天神說:沒有問題,這是小小辯才的問題,我還做得到。就加持他了。自從這次祈求以後,據說他說法就有人聽了,那時提婆菩薩尚未證果。
他聽到龍樹菩薩在別的地方傳法,就想拜龍樹菩薩為師。到了龍樹菩薩那裡,並不能馬上能見到龍樹菩薩。弟子報告龍樹菩薩說:有一位年輕的婆羅門要來見您。龍樹菩薩知道這個弟子是可以傳法,未來可證果的人,就說:你們拿一缽水出去,如果他懂得我的意思才可以來見我,不懂就叫他不要進到我們的寺廟來。他的弟子拿了一缽水出去,給提婆菩薩看,提婆菩薩看了那缽滿滿的水,就拿出一根針放下去。弟子拿進去給龍樹菩薩看,龍樹菩薩看了很高興,就叫他進來。弟子們都覺得很奇怪,問:師父!您拿滿滿一缽水,他丟一根針下去,你就要見他,到底怎麼回事?龍樹菩薩就叫提婆菩薩自己說。提婆菩薩說:龍樹菩薩的意思是他的智慧像這滿缽的水一樣深刻圓滿,你有辦法了解我嗎?你有辦法接受嗎?我認為可以,所以就放一根針下去,表示能一針見底。拜龍樹菩薩為師後,精進修行很快就證果了。
他很有正義感,為住持佛法,遍破外道。有一次跟外道辯論,提出三個論題,說:能夠破我立的論題的人,可以把我的頭砍下來,因為論題如果被破,表示我的頭腦不夠聰明,不好的頭腦留它做什麼?你們就拿走好了。如果你們不能破呢?外道說:如果我們不能破,我們就把頭割下來給你。提婆菩薩說:不用,如果你們不能破,你們把頭髮給我,跟我出家做我的徒弟即可,因為佛教是主張慈悲不殺生的。
他立的第一個論題是:在一切聖人當中,佛是最高的聖人。第二個論題:一切法當中,佛法是最殊勝的法。第三個論題:一切救世福田中,僧是最好、最勝的救世福田。普通人與提婆菩薩辯論,他一句話就可以把對方辯倒;聰明的人,兩句話就被他降服;更聰明的人,再跟他辯論兩天也輸給他。立出這三個論題後,外道無法辯贏他,三個月內吸收好幾萬人當他的徒弟,教導他們修行。
其中有一個外道徒弟的弟子很不高興提婆菩薩,覺得他們的師父被提婆菩薩收去當弟子,等於沒有師父了,很恨提婆菩薩,一直想殺死他。他想:你用口來破我師父的口,我就用刀來破你的腹,我沒有辦法跟你辯論,可是我可以殺了你。他趁提婆菩薩從禪定出來,與弟子們討論佛法走回房間之時,跟在後面刺殺他。外道刺破他的腹部,令五臟六腑露出來,此時提婆菩薩還沒死,告訴外道:你趕快去樹下拿我的袈裟,往上面跑,不要往下跑。我的弟子裡面有證果的,了知因果業報、無常的道理,他們不會追殺你,可是尚未證果的人,他們會追殺你至死,你趕快往上跑吧。這個外道聽了很感動,問提婆菩薩:我殺死你,為什麼你還要救我?提婆菩薩說:你殺的是業報,不是我,佛法裡面沒有我,沒有你,沒有殺人的人,沒有被殺的人,也沒有被殺這件事,你殺的是業報身而已,你趕快走吧。外道的弟子就匆忙逃走。
後來他的弟子們聞聲趕來,看見師父如此,非常難過,痛哭流涕。提婆菩薩用最後一口氣告訴他們:「有我有人,有苦有樂。苦樂之來,但依觸著,解著則無依,無依則無苦,無苦則無樂。苦樂既無,則幾乎息矣。」只要認為有我有人,就有苦有樂。苦樂之來,是因為接觸境界時產生執著,如果不執著有我,苦樂就無所依。無依就就沒有苦,沒有苦就沒有樂,沒有苦樂,煩惱與顛倒就沒有了。約諸法實相,到底誰是殘酷的冤家?誰在割截我呢?沒有這樣的人,也沒有受割截的人。誰是我們的親人?誰又是我們的怨家?根本沒有!既沒有我,也沒有他,何來怨親?你們是被愚癡所毒害了,你們執著、大哭號叫、種不善根,那個人所害的,是害我的業報身,不是害我,你們應該好好思考,不要以狂遮狂,以哀悲哀,不要再做這件事,他已經做錯了,你們不要再錯了。
提婆菩薩是中觀派的一個學者,他修空觀成就,別人殺死他,還想救殺他的人。他心裡沒有所謂的敵人,沒有怨親,也沒有苦樂。因為觀身如草木,非我非我所,被殺的身體,就像把枯草剪下來一樣,沒什麼感覺。他將生死看得這麼容易,真令人敬佩。
聖提婆等諸大論師造《百論》等,弘闡大義,由是眾生復著空見。
提婆菩薩造了《百論》、《四百論》、《廣百論》、《百字論》等,其他諸大乘論師也造種種論,弘揚闡述大乘的道理。因為他們提倡空教,學錯的人又執著空見了,並不是每一個學習空教的人都學錯,這裡是指有一些眾生又執著空見,因此唯識學應運而出。
九百年時,有出家士名阿僧佉,唐云無著,應中印度阿瑜陀國(本生處者北印度犍馱羅國是也),其國王城西五百里,營立禪省,領數百人授以禪法。無著為人位登初地,證法光定得大神通,事大慈尊請說此論等,慈氏菩薩隨無著機,恒於夜分從知足天降於禪省,為說五論之頌。一、《瑜伽論》,二、《分別觀所名分別瑜伽論》,三、《大莊嚴論》,四、《辨中邊》,五、《金剛般若》。
佛滅度九百年的時候,有一位出家人叫阿僧佉,翻成中國話就是無著菩薩。他應現在中印度的阿瑜陀國。出生於北印度犍馱羅國,後來到中印度去,在阿瑜陀國西邊五百里處建立禪寺(禪省就是禪寺),領導眾生修學聖道。
無著菩薩是初地菩薩,得到第一義諦的法光定,並且得到大神通。法光是指證得諸法實相第一義諦的智慧。經典上說,自從他得到法光定以後,所有的經論都通達無礙。他也造了很多論,如《攝大乘論》等。他奉事供養彌勒菩薩,敦請彌勒(慈氏)菩薩到娑婆世界來說《瑜伽師地論》。彌勒菩薩隨順無著菩薩誠心祈求的機緣,常常在夜半從兜率天(知足天)到禪寺裡來,為大眾演說五部論的頌文。第一是《瑜伽師地論》,第二是《分別觀所名分別瑜伽論》,這一部沒有翻譯過來,但是《解深密經》有〈分別瑜伽品〉,可能是屬於這一分的。第三是《大莊嚴論》,第四是《辨中邊論》,第五是《金剛般若論》。
于時門人,或見光明,不見相好,不聞教授;或見相好,不聞教法;或見聞者。然世代玄遠,名既湮滅,唯有無著,天人共知,感慈氏化,飡受諸教。
當時跟他一起學習的人,有的人只看到彌勒菩薩的光明,但是看不到彌勒菩薩莊嚴的法相,也聽不到彌勒菩薩的教導;有的人可以看到彌勒菩薩的莊嚴法相,但聽不到他說法;有的人能看到彌勒菩薩,也能聽聞到說法。由於年代已經很久遠了,跟他一起學的人,名字已不可考,只有無著菩薩,天上人間都知道,感得彌勒菩薩的教化,聽聞受持彌勒菩薩的種種教導。
今此論中,理無不窮,事無不盡,文無不釋,義無不詮,疑無不遣,執無不破,行無不備,果無不證,自非玄鑒高士,孰能唱和於此者哉?
接下來是讚歎《瑜伽師地論》的功德。《瑜伽師地論》於說明諸法實相的真理,沒有不徹底的;闡明諸法的體相,沒有不窮盡的;能詮的文未嘗不解釋諸法實相的道理;所詮的義也未嘗不達到它的功能;文義都詮釋得很圓滿。無疑不遣,無執不破,本論有很多破疑遣執的地方,能破除眾生對斷常二見及對世間法或出世間諸法實相的懷疑,也能去除眾生對空有的偏執。此論的修行法要,解釋的無不周延完備;如果依教奉行,不會走錯路,一定能順利證得三乘道果。
如果不是具備微妙智慧的高才勇哲與發大願心的人,誰能夠造這部論?誰又能隨順學習這部論呢?此處主要讚歎彌勒菩薩及無著菩薩。玄就是微妙,鑒就是照,具備微妙的智慧才能夠照見諸法實相。唱就是造,和就是隨順與學習。
我們也是三生有幸,得以學習到這部大論。學習這部大論不是件容易的事,如果沒有耐心,可能學到一半就不想學了,因為一百卷內容實在太多,若沒有願力及明澈的智慧,想要通達其中深廣的文義實在不易。由此可知,能造及能學此論者皆是玄鑒高士。
奘法師以超世之量,悼還源之梗流,故能出玉門而遐征,戾金沙而殉道。乃到中印度摩揭陀國那爛陀寺,遇大三藏尸羅跋陀羅,始聞此論,文義領會,意若瀉瓶。
雖復所逕諸國備通群章之妙,而研究法相特思於茲文。既而旋軔上京,奉詔於弘福寺,以貞觀二十一年五月十五日肇譯此論,至二十二年五月十五日絕筆解坐。此論梵本有四萬頌,頌三十二言,譯為一百卷。
玄奘大師以超世的器量,冒著生命萬險到印度去取經。由感於當時傳入中土的經典不完整,翻譯也不圓滿,對於當常和現常這個問題不能解答,感慨障礙重重不能回到正法的源流,乃出敦煌西區的玉門關,遠征印度,經過無邊無際的廣大沙漠,多次幾乎喪失生命而殉道。歷經千辛萬苦長達三年的風霜歲月下才到達目的地。大師晚年提到為了求法,長久的旅行,經常露宿沙漠,飽受風霜,害有風濕病。長時顛波的生活與生命的折損,真的是殉道之行,因此六十五歲就往生了。
到了中印度摩揭陀國,摩揭陀又稱為食甘露,也稱作無惱害。那裡有一間寺廟叫做那爛陀寺。那爛陀是由印度話翻過來的,是施無厭的意思。據說寺廟旁邊有一條龍,叫做施無厭,佛陀行菩薩道的時候,在那裡做了很多布施的功德。大師在那爛陀寺遇到三藏論師尸羅跋陀羅,就是戒賢論師。當時沒有人敢稱呼他的名字,因為他學問太好了,大家都稱他正法藏。戒賢論師為玄奘法師說解《瑜伽師地論》時,同時有數千人一起受教。玄奘法師第一次聽聞到戒賢論師說解完整的《瑜伽師地論》,對戒賢論師所說述的文句與法義的領會,猶如將瓶中所裝滿的水,流暢的倒入另一個容器裡,對於本論的法義能夠貫通無礙,全面通達。
戒賢論師講述三次《瑜伽師地論》,玄奘法師學了三遍。雖然經過很多國家,能完備通達各式各樣經典的奧妙,對研究諸法的性相特別用心思惟,皆依《瑜伽師地論》為標準,來解答他內心的疑惑。當初他想取經的因緣,就是想依《瑜伽師地論》來釋疑。從印度請到《瑜伽師地論》與六百五十六部經論後,就調轉車輪回國到京城裡,奉唐太宗的詔命,在弘福寺,於貞觀二十一年五月十五日,集合弟子們開始著手翻譯《瑜伽師地論》,直到貞觀二十二年五月十五日絕筆,一共只花一年的時間就翻譯好了。這部論在梵文本有四萬個頌,每頌有三十二個字,譯成一百卷,算一算剛好有一百二十八萬個字。如果要一字一拜,需要拜一百二十八萬拜。常聽有人拜《法華經》,一字一拜。也聽說有人拜《瑜伽師地論》。
法雲寺佛學院有位居士是僑生,最初聽玅境長老說《瑜伽師地論》,實在聽不懂。因他在國外長大,學習的是英文,聽不懂很辛苦,還是勉強逼迫自己繼續聽,聽久了終於有進步了。但聽到卷三十六〈真實義品〉的時候,怎麼都聽不懂,於是每天中午不睡覺,拜《瑜伽師地論》的〈真實義品〉,一句一拜,每拜下去就思惟那個道理,想通了再起來。他把午睡的時間節省起來用功,拜完以後發覺自己真的進步,能聽懂了,以後再學《瑜伽師地論》就變得容易多了。後來他也出家,現在學得很不錯,雖然英文比較好,但學過《瑜伽師地論》後中文也大有進步,還能校對出來哪裡是錯的,他的發心及決心學法的精神值得仿效。
當初玅境長老為我們摘錄了一些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》裡面的兩、三段,說明玄奘大師取經因緣,以及取經所經歷的一些事情。這是從大正藏五十冊節錄下來的,總共有十卷,現代也有人把它改寫成白話文,編成《玄奘大師傳》,寫得很詳細。
【補充資料】摘錄自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》卷一
法師既遍謁眾師,備飡其說,詳考其理,各擅宗塗。驗之聖典,亦隱顯有異,莫知適從,乃誓遊西方以問所惑,并取《十七地論》以釋眾疑,即今之《瑜伽師地論》也。
玄奘大師非常好學,一出家就向很多法師求法,只要有一技之長的,就拜對方為師向其學習。據說在前往印度沿途當中,如果有居士學的很好的,他也跟著學。只要誰有特長,他就向對方學。有一次他為了破外道論,還跟外道學習。那個外道本來辯論輸給玄奘大師,大師要拜他為師學外道論,他說這樣不好,你都已經是法師了,我若說給你聽,對你或你的徒弟們不太恭敬,我半夜再說給你聽好了。玄奘大師說也好,半夜就聽那個外道說,說到天亮,外道把論說完以後,他就依外道說的內容,造了一部一千六百頌的《破惡見論》。
大師非常謙虛,參訪很多法師,聽聞這些法師說法之後,都能全盤領受,還會詳細考察這些法師們說的法義與道理。這些法師們各有各自所擅長、專精的領域、宗旨、與途徑,他們的修行法門都不一樣,大師也都仔細拿來和佛教的聖典比對。發現他們說法,有的是隱說,有的是顯說,所強調的地方不一樣,不知道誰的說法才對。(莫知適從的「適」是破音字,念ㄉㄧˊ,一般國語念ㄕˋ)
其中最大的一個疑惑就是現常和當常,佛性是現在就有了?還是當來才有?世親菩薩的《十地經論》傳到中國後,當時地論師流傳《十地經論》,也有一些諍論。其中有兩位法師,一位是菩提留支,是屬於相州北道,認為阿賴耶識有真妄二義,一切法是從阿賴耶識所生,將來才能夠成佛,屬於當常。一位是相州南道勒那摩提,認為阿賴耶識全部都是真心,真如法性能生一切法,現在就有常住真心,屬於現常。
當時就有這個問題,現在是常住真心呢?還是阿賴耶識也有真妄二義?玄奘法師對這個問題不能回答,覺得有疑惑,不知道誰的主張對。勒那摩提和菩提留支都是從印度來的法師,他們兩位意見不同,皇帝請他們翻譯時,一個在東院,一個在西院。翻譯好了以後,再由他們的徒弟裡面一位慧光法師,將兩位法師的譯文比對整理成一冊。他們的意見不同,玄奘大師向他們學習,不知道哪一個說法才是正確的,就決定到印度去,希望取得《十七地論》,來解除心裡種種的疑問。《瑜伽師地論》以十七地為宗旨,故又名《十七地論》。
又言昔法顯、智嚴亦一時之士,皆能求法導利群生,豈使高跡無追,清風絕後?大丈夫會當繼之!
玄奘大師認為:從前第一個去西方求法的法顯大師與智嚴大師,也是當時一代高僧,他們都能為了眾生去求法,開導利益眾生,我怎麼能夠使他們清亮的風骨,高尚的蹤跡沒有人繼承而斷絕呢?我是大丈夫,應該要繼承他們的高跡和清風遺志,追求佛法的真理,繼續弘揚佛法。(法顯和智嚴大師的傳也是在史傳部,大正藏五十冊裡有記載,可以去閱讀,很精采的。)
法師對曰:奘桑梓洛陽,少而慕道,兩京知法之匠,吳蜀一藝之僧,無不負笈從之,窮其所解。對揚談論,亦忝為時宗。欲養己修名,豈劣檀越燉煌耶?然恨佛化經有不周,義有所闕,故無貪性命,不憚艱危,誓往西方,遵求遺法。
玄奘大師經過玉門關時,守關的將軍王祥希望他不要到印度取經,告訴大師說:那裡很危險,去的人多半有去無回,你還是留在我這裡,或者到敦煌去,我的兄長在敦煌那裡很富有,可以護持你。玄奘大師回答他:我的家鄉在洛陽,年少十一歲時就仰慕佛道而出家。(桑就是桑樹,梓就是梓樹,中國很多桑樹和梓樹,很容易生長,桑梓就是家鄉的意思。)京城裡知道佛法的這些法師、老師們(兩京是指長安和洛陽,匠就是老師),只要在兩湖四川一帶(吳是湖北或湖南那一帶,蜀是四川),凡是有專精一部經論的出家眾,我沒有不誠心求法,窮盡對方所了解的,通通把它們學過來。如果想要貪圖利養或想要有一點名氣的話,在大唐就有很多供養,怎麼需要您在敦煌的兄長護持與供養呢?可是我心裡有遺憾,佛的經典傳到漢地有不完整的地方,導致義理有所缺乏。因而不敢貪圖性命,也不懼畏艱難、危險,發誓到西方(印度)去,希望求得佛陀的遺法。如果您一定要拘留,就隨您處罰好了,奘發誓不向東移一步,而辜負當初的志願。
玄奘大師積極進取的學法精神,確實令人敬佩。他在中國學了許多大小乘經論,於佛法的對答、闡揚、談論、演說,少年時就已成為當時人所宗仰的對象,名聲遠揚。(忝是謙虛之意)。玄奘大師有了願力以後,就跟著自己的願力走,碰到什麼困難都不改變初衷,是一位很有風格、很有骨氣的大師。
去聖時遙,義類差舛,遂使雙林一味之旨,分成當現二常,大乘不二之宗,析為南北兩道,紛紜諍論凡數百年,率土懷疑,莫有匠決。
玄奘大師時代離佛陀滅度大約一千年左右,佛法流傳的法義品類有很多的偏差與錯誤。雙林就是涅槃,佛陀在雙林樹下涅槃。涅槃的法義,應該是同一法味的,不應有這麼多的錯誤與不同的爭執。阿賴耶識是真妄和合?還是全部是真心呢?佛性到底是當常還是現常?大乘的不二(同一)宗旨,分成南北兩道,所代表的地論師,南道是相州的勒那摩提,北道是菩提流支。他們有許多諍論,這些諍論在中國佛教史裡,光說佛性就有十三種之多,佛性到底是什麼?有說佛性就是五蘊,有說是理性,有說心就是佛性等諸多說法。由於當時經論傳譯到率土(中國)來並不完整,對於佛性的問題,諍論有好幾百年,整個中國的佛教徒都有懷疑,沒有肯定的結論。
玄奘宿因有慶早預緇門,負笈從師年將二紀,名賢勝友備悉諮詢,大小乘宗略得披覽,未嘗不執卷躊躇捧經侘傺,望給園而翹足,想鷲嶺而載懷,願一拜臨啟申宿惑。
玄奘大師慶幸宿世曾種下善根,很早就能踏入佛門(錙就是黑色,錙素二眾是指出家和在家二眾。緇門是指佛門。),出外求學將近二十年,心裡有很多疑惑想要解決。對於有名望、具賢德、殊勝功德等諸善知識們,都能向他們諮詢請問佛法的義理。對於大乘和小乘的宗旨,也都能夠披覽閱讀。(侘傺是心中所思不解而失意的樣子。)常常於讀著經卷時感到猶豫不決,捧著經論心中非常失意,遠遠望著佛陀曾經說法的祇樹給孤獨園的方向,懷念著佛陀,想著靈鷲山,心裡充滿了希望,想要到那裡去。希望能夠到那爛陀寺,向大善知識學習,來啟發解答長久以來的疑惑。為了解疑到印度去取《十七地論》,這一段是補充他要去印度的一個緣起。
【補充資料】摘錄自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》卷二
明日,王請過宮備陳供養,而食有三淨,法師不受,王深怪之。法師報此漸教所開,而玄奘所學者,大乘不爾也,受餘別食。食訖,過城西北阿奢理兒寺(唐言奇特也),是木叉毱多所住寺也。毱多理識閑敏,彼所宗歸,遊學印度二十餘載,雖涉眾經而聲明最善。王及國人咸所尊重,號稱獨步。
路途中經過屈支國,屈支王請他到宮裡面,準備了很多佳餚給他吃。菜餚中有三淨肉(指眼不見殺、耳不聞殺、不為我殺之肉),玄奘法師不受此食。屈支王很奇怪問:你為什麼不吃肉呢?玄奘法師回答他:小乘教(漸教)的人才開緣吃肉,我學的是大乘,大乘發慈悲心絕對不殺生,不食肉,所以我不能吃你的食物。屈支王就叫人趕快撤換成素食水果給他,他才接受供養。飯後到城市西北的阿奢理兒寺(唐語稱奇特寺),去拜訪此地著名的木叉毱多法師。木叉毱多所學的知識道理很豐富,反應很敏捷,遊學印度二十多年,也讀過很多經論,最擅長的是在文字學、音樂學、音韻學方面的聲明。屈支王與屈支國的人民都很尊重他,稱他「獨步」。
見法師至徒以客禮待之,未以知法為許。謂法師曰:此土《雜心》、《俱舍》、《毘婆沙》等一切皆有,學之足得,不煩西涉受艱辛也。法師報曰:此有《瑜伽論》不?毱多曰:何用問是邪見書乎?真佛弟子者不學是也。法師初深敬之,及聞此言,視之猶土,報曰:《婆沙》、《俱舍》本國已有,恨其理疎言淺非究竟說,所以故來欲學大乘《瑜伽論》耳。又《瑜伽》者,是後身菩薩彌勒所說,今謂邪書,豈不懼無底枉坑乎?
木叉毱多看到玄奘大師來,不知道玄奘大師是一位飽學多聞的大法師,只是以客僧接待他,並沒有特別恭敬他。他對玄奘大師說:我們這個國家裡《雜心論》、《俱舍論》、《毘婆沙論》一切都有,你在這裡學就夠了,不必到印度去受種種的艱難困苦。玄奘大師問他:這個地方有沒有《瑜伽師地論》呢?木叉毱多回說:你何必問這邪見書呢?真正的佛弟子是不學這種論的。玄奘大師剛開始內心還很恭敬他,聽到這句話,覺得木叉毱多像糞土一樣不值錢,就回答木叉毱多說:這些小乘的經論,《婆沙論》和《俱舍論》等,我們漢地已經有了,可是我覺得它們的道理還是很粗疏淺顯,不是究竟的道理,所以我特別前往印度取經,想要學習大乘《瑜伽師地論》。此論是後身菩薩彌勒所作,你謗它是邪書,難道你不怕墮到無間地獄嗎?他這樣呵斥木叉毱多。
被他呵斥以後木叉毱多也不甘心,兩個就對辯起來。玄奘大師說,既然你小乘那麼通達,我就來問你幾個問題。問了幾個問題,木叉毱多都答不出來,矯辯說:我們的書裡根本沒有這句話!剛好他的叔叔是個國師,也是出家人,在旁邊聽了就說:哪裡沒有?我們讀過的書有。就去把小乘的書所記載的答案找出來,木叉毱多惱羞成怒,就不大歡迎玄奘大師。據說玄奘大師再去找他,就躲起來不見。以上是玄奘大師取經的經過、因緣,可以看出他對《瑜伽師地論》的欣慕、讚歎、與皈依。
自佛法東流,年載修遠,雖聞《十七地論》之名,而不知十七者何也。《地持》、《善戒》但是菩薩一地,《決定藏論》是〈決擇分〉初,自餘漢土皆未之有(《善戒經》是求那跋摩譯,《地持論》是曇無讖譯。傳聞梁武帝時,真諦太清四年歲次庚午十月,往富春令陸元哲宅,為擇瓊等二十名德翻《十七地論》,始得五卷)。今始部分具足,文義圓明。蕩蕩乎,明大明於重宥。鍠鍠焉,聲希聲於宇內,斯可謂整蹄駕於玄途,闢幽關乎虛室者也。
佛法從漢平帝永明十年(漢平帝永明元年時,夢到金色人,派使臣到西方去求法。)開始傳到中國來已經很久遠了。雖然曾聽過《十七地論》的名字,可是該論內容是什麼卻不知道。當時已有《地持經》和《善戒經》傳到漢地,但只有〈菩薩地〉。有一部論叫《決定藏論》,只是《瑜伽師地論‧攝抉擇分》卷五十一的部分而已,其它十七地的內容在中國漢地都沒有。《善戒經》是印度法師求那跋摩譯的,《地持經》是曇無讖法師譯的。
傳聞梁武帝於真諦太清四年,歲次庚午十月那個年代,到過富春陸元哲這個人家裡,選擇了瓊等二十位知名有學問的法師,翻譯《十七地論》。由於不完整,只翻譯五卷。從那時到玄奘大師發心求法前,一直沒有完整的《十七地論》。
當玄奘大師翻譯完《瑜伽師地論》,本論的五大部分就全部圓滿具足了。其中能詮的文字和所詮的義理非常圓滿明了,內容浩蕩、廣大深遠。《瑜伽師地論》的文義光明,能照破眾生的煩惱障與所知障;第一義諦法教的音聲,猶如奇特宏量的鐘聲,震驚寰宇。老子說:聽而不聞是希聲。佛法說:說法者無法可說;或者:其說法者無說無示。希聲就是第一義諦的聲音,《維摩詰經》說:維摩一默聲如雷。第一義諦離言絕相,稱為希聲。讀《瑜伽師地論》能聲希聲於宇內(指三界),通達三界內外諸法體相,可說是踏入深遠菩提大道之門,能破除內心煩惱黑暗之門,令我們轉凡成聖,趣向空寂的無為舍。(以下回到初發論端六門分別)
第三明宗要者。《釋論》下云:又十七地具攝一切文義略盡。後之四分,皆為解釋十七地中諸要文義,故亦不離瑜伽師地,由是此論用十七地以為宗要。
第三段說明《瑜伽師地論》的宗旨綱要。最勝子菩薩等所著的《釋論》下卷說:十七地的本地分具足收攝一切所有的重要文義,從凡夫到成佛的境界全部收錄在裡面。後面四分,都是為了解釋十七地中重要的文義。所以本論的宗要就是十七地論。
第四顯藏攝者。《釋論》下云:雖復通明諸乘境等,然說者問答,決擇諸法性相,意為菩薩令一切皆得善巧,修成佛果,利樂無窮。是故此論屬菩薩藏阿毘達磨,欲令菩薩得勝智故。
第四段顯藏攝。依最勝子菩薩的《釋論》下說:《瑜伽師地論》雖然通明諸乘境行果等,然說者透過問答的方式,來決斷簡擇諸法的體性相狀,其中最重要的目的、意趣與宗旨,是為了饒益發大心的菩薩,希望能令菩薩於一切世出世法,皆得善巧的智慧,修成無上佛果,利樂眾生。故本論屬於菩薩藏阿毘達磨,是大乘論,能令菩薩成就不共凡夫、外道及二乘的殊勝智慧。
初發論端的前四門已經說完。第一段敘所為,說明造論的十個目的,總說為正法久住、利益有情而造論。第二段彰所因,顯示本論在印度和中國出現的因緣。在印度的因緣,主要是因為無著菩薩上兜率天,去祈求彌勒菩薩到人間來說法。在中國的因緣,主要是因為玄奘大師內心有了疑問,決定到印度去取經釋疑,並翻譯成漢文,使漢地有圓滿的《瑜伽師地論》。
第三段說到《瑜伽師地論》的要旨與綱領。第四段顯藏攝。本論屬於菩薩藏,雖然說明一切眾生、人天、聲聞、緣覺、菩薩的境行果,其主要目的是為攝受菩薩,利益學菩薩道者能夠成佛,達到最終正法久住、利益有情的目的。
第五解題目。梵音瑜伽,此云相應。然此瑜伽依瑜伽釋,兩釋不同。一云:通說三乘境行果等所有諸法,皆名瑜伽,一切並有方便、善巧、相應義故。
第五門解釋題目。這一大段文引自大正藏二十六冊中,圓測大師著的《解深密經疏》。梵音瑜伽,中國稱為相應。依印度最勝子菩薩造的釋論,有兩種不同解釋。第一種是通說,廣說三乘境行果等所有諸法,皆稱為瑜伽。所有說明三乘的境界、修行、果證之聖教,因為都有修行方便、觀行善巧、能令行者與諸法實相相應的意義,故三乘境、行、果、教,都名瑜伽。
境瑜伽者:謂一切境,無顛倒性、不相違性、相隨順性、趣究竟性,與正理教行果相應,故云瑜伽。此境瑜伽,雖通一切,然諸經論就相隨機,種種異說。或說觀待等四種道理,如是乃至說蘊界處緣起諦等,皆名瑜伽。總具四性。順四法故。
境瑜伽是指面對根身、有情及器世間等一切境界,內心沒有常樂我淨的顛倒執著,不違背聖言量,隨順修行,趣向究竟涅槃,與聖教所說的正理、正教、正行、正果相應,故名瑜伽。境瑜伽雖然通於一切,諸經諸論就著法相及眾生根器,有種種不同的說法。或說觀待、作用、證成、法爾等四種道理,乃至或說五蘊、十八界、十二處、十二緣起、四諦等,這些境界都具足無顛倒性、不相違性、相隨順性及趣究竟性等四種特性,隨順理教行果四法,都稱為瑜伽。
色聲香味觸法、眼耳鼻舌身意,乃至所有心、心所法等,成為我們所認識的都是境。於一切境界沒有顛倒性,與諸法實相相應名瑜伽。所謂的顛倒,是指執著常樂我淨。於一切境沒有這種錯誤的執著,叫無顛倒性。一般人於夢幻泡影似的五蘊世間及器世間,不能如實了知,總是執著我及世間常住不變;不了解諸受皆苦,執著快樂、厭惡痛苦;不了知五蘊無我,執所有或部分五蘊為我、我所;不了知色身、煩惱及三界不淨,倒執為淨。於一切境顛倒執著,生生相續,輪轉不休。若依《瑜伽師地論》,建立正見,從聞思修入三摩地,解了我法二空真如,就能於一切境離顛倒性,三業不違聖教;於一切境向道上會,隨順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的真理;通達一切法本自寂滅,趣向究竟涅槃,與正理教行果相應,稱為境瑜伽。
行瑜伽者:謂一切行更相順故、稱正理故、順正教故、趣正果故,說名瑜伽。此行瑜伽,雖通諸行,然諸經論就相隨機,種種異說。或說正修諸行,說名瑜伽;或說三十七菩提分法,說名瑜伽;或說奢摩他、毗缽舍那平等運道,說名瑜伽。如是乃至復說菩薩所有殊勝慧悲,平等雙轉,名為瑜伽。具上所說四種義故。
行瑜伽,是指一切修行都是相互隨順,稱合正理,隨順正教,趣向正果,稱作瑜伽。行瑜伽雖然通於各種修行,然而在諸多經論的法相裡,隨順眾生的根器,契合真理而有各種不同說法。有說,正確的修行,稱做瑜伽。或者說三十七菩提分法,叫做瑜伽。或說奢摩他(止)、毗缽舍那(觀)止觀雙運,叫做瑜伽。如是乃至大乘經論所說,菩薩所有殊勝的智慧與悲心平等雙轉,稱為瑜伽。由於法法相依、法法相潤,每一種修行都能互相隨順,稱合佛說的正理,隨順聖教的指導,趣向正果的體證,所以稱為瑜伽。
每一種修行都能互相隨順乃至證得正果。據大正藏第一冊,《中阿含經》卷十〈習相應品何義經〉,記載:有一次阿難向佛請法,佛開示阿難:「持戒便得不悔;不悔便得歡悅;因歡悅便得喜;因喜便得止;因止便得樂;因樂便得定;因定便得見如實、知如真;因見如實、知如真便得厭;因厭便得無欲;因無欲便得解脫;因解脫便知解脫,我生已盡,梵行已立,所作已辦,不更受有。」由此可見以戒為基楚,展轉能趣向究竟涅槃。這是法法相互為因,法法相互增益的道理。不管修什麼法門,最終都是為了證悟諸法實相。依眾生根器,佛在經論裡開示各種不同法門,如四念處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菩提分、八正道分等三十七菩提分法;或奢摩他,毗缽舍那的修法;或菩薩悲智雙運的方法;都能使行者斷障證果,稱合正理,證得菩提。因此三乘聖道的修行也稱作瑜伽。
果瑜伽者:謂一切果更相順故、合正理故、順正教故、稱正因故,說名瑜伽。此果瑜伽,雖通諸果,然諸經論就相隨機,種種異說。或有處說力、無畏等不共佛法,說名瑜伽。如是乃至或說有為無為功德,皆名瑜伽。具上義故。如是聖教,亦名瑜伽,稱正理故、順正行故、引正果故。
果瑜伽,是指所有聖道果都是互相隨順,契合佛法的真理,隨順佛說的聖教,稱合正因,故稱為瑜伽。聖道果通指大小乘諸果,小乘以初果為基礎,可以證二果展轉乃至四果;大乘以初地為基礎,可以證二地展轉乃至佛果。果瑜伽雖然通大小乘諸果,然而各類經論就著法相,隨著眾生根性的不同與機緣,有種種不同的說法。有的經論說佛的十力、四無所畏等不共二乘的佛法,名為瑜伽。乃至或說有為的聖道、神通,無為的涅槃等功德,說名瑜伽。因為這些果地功德,法法相因,法法相益,具足相順、合理、順教、稱因的道理,都稱為瑜伽。如此佛所教導轉凡成聖的聖教,也稱為瑜伽,因為都能契合真理,隨順正確的修行,引發殊勝的正果。如上所說,通說三乘境行果及聖教,都稱作瑜伽。
一云:正取三乘觀行,說名瑜伽。數數進修、合理、順行、得勝果故。境、果、聖教、瑜伽境故、瑜伽果故、詮瑜伽故,亦名瑜伽,非正瑜伽。
第二種別說,正取三乘(聲聞乘、緣覺乘、菩薩乘)觀行名瑜伽。行者依三乘觀行(修止觀),不斷精進熏修,契合正理,隨順聖教修行,證得殊勝道果,故名為瑜伽。如上所說,一切「境」,沒有顛倒性,不相違性,相隨順性,趣究竟性,與正理教行果相應,名瑜伽,是「瑜伽境」;一切「果」更相順故,合正理故,順正教故,稱正因故,稱作瑜伽,是「瑜伽果」;一切「聖教」,稱正理故,順正行故,引正果故能「詮」瑜伽,說明如何修行,也名瑜伽。境、果、聖教並非正瑜伽,正瑜伽主要是指修止觀。三乘觀行的「行」瑜伽,更相順故,稱正理故、順正教故、趣正果故,才是正瑜伽。《瑜伽師地論》的「瑜伽」,廣說境行果聖教皆名瑜伽,而正取「三乘觀行」為瑜伽。
梵言阿遮羅,此云師。有調化之功,匠物適機,群徒所放之美稱也。《釋論》解云:三乘行者由聞思等次第習行,如是瑜伽隨分滿足,展轉調化諸有情故,名瑜伽師。或諸如來證瑜伽滿,隨其所應,持此瑜伽,調化一切聖弟子等,令其次第修正行,故名瑜伽師。
梵音阿遮羅,中國稱為師。具有調和教化的功能,能適合眾生的根器因材施教,是種種學徒所模仿的對象,這樣一個美好的稱呼稱為「師」。依最勝子菩薩等造的《釋論》解釋:三乘行者,經過聞思修的次第學習與修行,隨其修行的努力與進展,漸次部分或圓滿的成就聖道,成就之後攝受弟子,弟子又攝受弟子,展轉調教化導有情,故稱作瑜伽師。或十方諸佛觀行圓滿,證得無上菩提,隨眾生相應的觀行,調教化導諸聖弟子三乘聖道,令聖弟子們次第熏修正行,故名瑜伽師。
以上所說師有兩種,一種是三乘聖者,一種就是佛,都名瑜伽師。三乘行者尚未圓滿,唯佛才是圓滿的瑜伽師。本論論主彌勒菩薩是一生補處菩薩,九十六億七千萬年之後即下生人間成佛,所說內容都是引自佛的聖教。
梵云步彌,此云地者,生、成、住、持義也。始自五識,終暨無餘,凡聖因果統無不備,皆具能生成住持,有類於地,故云也。《釋論》解云:地謂境界,所依、所行或所攝義,是瑜伽師所行境界,故名為地。如龍馬地,唯此中行,不出外故。或瑜伽師依此處所,增長自法,故名為地,如稼穡地。或瑜伽師地所攝智,依此現行,依此增長,故名為地,如珍寶地。或瑜伽師行在此中,受用自法,故名為地,如牛王地。或諸如來名瑜伽師,平等智等,行在一切無戲論界、無住涅槃瑜伽中故,是彼所攝,故名為地。或十七地攝屬一切瑜伽師故,如國王地。是故說名瑜伽師地。解云:其境及所攝,各唯一解。依行二種,各有二解,合六番釋也。
梵語步彌,中國話名地,具有生、成、住、持的意思,能夠生長、成就、安住、執持萬物。本論由〈五識身相應地〉開始,到〈無餘依地〉共十七地,凡聖世出世間的因果,無不完備具足。能令眾生,生長三乘聖道,成就聖果,安住身心,住持正法,猶如地有生成住持的功能一樣,名「瑜伽師地」。
最勝子菩薩在《釋論》解釋:地有境界、所依、所行、或所攝的意思,是瑜伽師內心所行的境界,故名地,如龍馬地。龍有龍馬、龍蛇、龍魚、龍蛤蟆四種,分別長得像馬、蛇、魚、蛤蟆。龍馬只在一定的範圍內活動,不會踰越出境。瑜伽師就好像龍馬一樣,內心只在三乘聖境上活動,不會在三界眾生貪欲瞋恚、憂悲苦惱的境界上造作。
或瑜伽師依此處所,增長善法,故名為地,猶如農夫的稼穡地。稼是耕田,穡是收穫,有耕耘就有收穫,只要依止本論,精進修行,就能增長戒定慧等善法,成就聖道。或瑜伽師所攝的智慧,依此現行、增長,所以名地,如珍寶地,遍地珍寶。
《瑜伽師地論》是佛的最極清淨法界等流,三乘聖者的智慧結晶,字字珠璣,句句是寶,依止本論修學,可以成熟、增長聖人的殊勝智慧。或瑜伽師行在此十七地中,如理修行,受用有為、無為等善法功德,所以名為地,如牛王地。牛王在牠的土地上,可以受用特別的食物。行者若能依本論所說的三乘觀行,制心一處,如法修行,則無事不辦,可以成就、受用自乘所有功德。
或諸佛如來名瑜伽師,轉八識成大圓鏡智、平等性智、妙觀察智、成所作智,一切時行於無戲論、無住大般涅槃的境界,與我法二空真如相應。《瑜伽師地論》的文義是諸佛如來所攝智,故名地。或十七地攝屬一切瑜伽師,如國王地,國王的土地是國王的,十七地的觀行是屬於一切瑜伽師的,故名地。
如上所說,地有境界、所依、所行、或所攝義。境界及所攝,各有一個解釋。如前文:是瑜伽師所行境界,故名為地。如龍馬地,唯此中行,不出外故。是解釋境界;十七地攝屬一切瑜伽師故,如國王地。為解釋所攝。所依與所行各有兩種解釋。「瑜伽師依此處所,增長自法,故名為地,如稼穡地。」及「瑜伽師地所攝智,依此現行,依此增長,故名為地。」這兩段解釋所依。「瑜伽師行在此中,受用自法,故名為地,如牛王地。」及「諸如來名瑜伽師,平等智等,行在一切無戲論界、無住涅槃瑜伽中故,是彼所攝,故名為地。」這兩段解釋所行。合起來一共有六種解釋。
梵云舍薩怛羅,此云論。《釋論》云:問答決擇諸法性相故,名為論。《俱舍論》云:教誡學徒故,稱為論。
梵語舍薩怛羅,中國話名論。最勝子菩薩等造的《釋論》解釋:以問題和回答的方式來決斷、簡擇諸法的體性相狀,名為論。《俱舍論》說:教授教誡學徒(師長要問,弟子要回答)稱作論。《瑜伽師地論》說:師長對弟子有兩個責任,一個是教授,一個是教誡。教授就是教導修行的方法,屬於止觀方面;教誡就是對弟子身語行為的對錯要賞罰分明,屬於戒律方面。
然則師有瑜伽,瑜伽之師,依主釋也。瑜伽師之地,亦依主釋。瑜伽即地,二體無別。地是所詮,能詮即論。瑜伽師地之論,亦依主釋。合為瑜伽師地論。有三釋。
然而「師有瑜伽」,作老師的有瑜伽(三乘觀行);「瑜伽之師」,是指修瑜伽(三乘觀行)的老師,都是依主釋。依主釋是中國六種解釋從梵文複合詞翻譯過來的語法,是六離合釋中的一種。梵文的語尾與中文不一樣,它的單字可以組成複合詞,有種種的變化。先將複合詞加以分別解釋,名離釋;其次再總合解釋其義,名合釋,合起來名六離合釋。可以參看大正藏四十五冊,窺基大師作的《大乘法苑義林章》卷一中對六離合釋的說明。
六離合釋中,第一依主釋,由主詞,加一個屬格來解釋。譬如說,山寺即山的寺廟,王臣即王的臣子,瑜伽師即瑜伽的老師。
第二相違釋,由兩個以上之名詞,有對等之關係,而可獨立列舉出來者。譬如山川,山是高山,川是河流;草木,草是一種,木是一種,併在一起叫相違釋。
第三持業釋,形容某種名詞的作用,由形容詞或副詞,加上名詞。譬如高山即很高之山,遠方即很遠的地方。將名詞加上它的功能,叫持業釋。
第四是帶數釋,帶有數字的名詞。譬如四方,五蘊,十二處,十八界,數目加上名詞複合在一起,稱做帶數釋。
第五鄰近釋,由兩個相隨順的詞放在一起,譬如法如,重法或者念處等,稱做鄰近釋。
第六有財釋,有財釋即具有形容詞之作用者,譬如,長袖,可解釋為長袖的之意。
前文解釋瑜伽師是:「師有瑜伽,瑜伽之師」,師為主詞,瑜伽屬師所有,所以是依主釋。瑜伽師之地,意指地是屬於瑜伽師的,有主詞(瑜伽師),還有一個屬詞(地)附屬於它,也是依主釋。瑜伽就是地,二種體性沒有差別。地是所詮釋的境界,能詮的就是論。瑜伽師地之論,有主詞(瑜伽師地),也有屬詞(論),也是依主釋。
合起來瑜伽師地論的名稱有三種解釋。第一種:瑜伽師,指諸瑜伽師具有三乘觀行的功夫,是修瑜伽的指導老師。第二種:瑜伽師之地,指十七地是附屬於瑜伽師的境界。第三種:瑜伽師地論,能詮十七地的論,名《瑜伽師地論》。以上是解題目的內涵。
再補充《瑜伽師地論》的綱要結構。《瑜伽師地論》分成五部分,前文所說部分具足,是指〈本地分〉乃至〈攝事分〉等五個部分全部具足。第一分〈本地分〉,簡略及廣泛的分別十七地的根本要義,總共有五十卷,詳說明三界眾生依正二報及三乘境行果,是本論的基本內涵。後面的〈攝決擇分〉、〈攝釋分〉、〈攝異門分〉及〈攝事分〉,都是對〈本地分〉十七地的補充說明。
第二分〈攝決擇分〉,從卷五十一到卷八十,略攝決擇十七地中、比較深入、隱藏及重要的道理。即決擇〈本地分〉中未盡的要義,發揮唯識的道理。於境:談八識;於行:詳談菩薩行;於果:說無住涅槃;又決擇《深密》、《寶積》二經。
第三分〈攝釋分〉,從卷八十一到卷八十二,解釋契經的體、釋、文、師、說、眾、聽、讚及佛等諸義。
第四分〈攝異門分〉,從卷八十三到卷八十四,略攝諸經所有諸法名義差別,分白品、黑品二門。白品釋師乃至施、戒等義;黑品則釋生老病死乃至貪瞋癡三毒等名義。以各種不同角度,說明十七地所提到的諸法名義差別。譬如:我,又名補特伽羅、有情、眾生、數取趣、儒童及異生等,以不同名字表達同樣意思。讀了以後再看其他經論,就容易懂了。
第五分〈攝事分〉,從卷八十五到卷一百,略釋三藏眾要事義,解釋四種《阿含經》。讀到〈攝事分〉時,可以請一套印順法師整理的《雜阿含經論會編》,將《雜阿含經》和本論對照著讀,更容易瞭解論的文義。以上是《瑜伽師地論》五大部分的內容,非常豐富也很詳細,幾乎把所有的佛法歸納在一百卷裡面,有人形容它是一部百科全書。研讀完很多問題就能通達,如果再有人問你問題,你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他到底是怎麼回事。但是你要有耐心,因為一百卷,要有長久的耐心才能讀完。
〈本地分〉依境行果的結構,說明凡夫到成佛的境界,是唯識學對諸法的分類方式。從卷一到卷十三前半,說境界(所知事);卷十三後半到卷五十(說明聞、思、修三地及〈聲聞地〉、〈獨覺地〉、〈菩薩地〉),討論修行的方法;卷五十說明修行的果證。大致可以分成這三種,其實境裡面還是有一些行果的說明,惟大體是這樣分類。
境行果的境,詳細說又分成境界的體性、相狀、作用及位次。境界的體性是我們這一念能緣的心識,分成兩大科說明,一個是〈五識身相應地〉,一個是〈意地〉。因為萬法唯識,由心識的分別,形成身心世界,故先介紹〈五識身相應地〉,詳細說明前五識的體相用,再介紹〈意地〉,詳細說明第六意識的體相用,並略釋第七及第八識。第七及第八識到〈攝決擇分〉才詳細說明。
境界的相狀說明三界眾生的依正二報,從卷四到卷十,〈有尋有伺地〉、〈無尋唯伺地〉、及〈無尋無伺地〉,依界、相、如理、不如理作意、三雜染(煩惱雜染、業雜染、生雜染)等五門來說明三界眾生的情況。內容非常詳細,包括三界眾生受用苦樂、飲食、淫欲等都詳盡說明。
境界的作用,從卷十一到卷十三前半,〈三摩呬多地〉、〈非三摩呬多地〉,說明定散作用差別。〈三摩呬多地〉是指定地,說明禪定的各種作意,所緣及相狀。〈非三摩呬多地〉由十二相明非定地。研讀《瑜伽師地論》可以瞭解各種禪定的作意、所緣、相狀、內心的變化、及所證的境界。
境界的分位,從卷一到卷十三上半,〈有心地〉和〈無心地〉,以五門建立差別,說明有心、無心二地;並說明諸地有心、無心的區別及分位等。
卷十三後半到卷五十,都有說到修行。修行有兩種,一類是通行,一類是別行。通行是指通於三乘行者都必須具足的修行,別行就是三乘行者各別的修行要領。凡是修聲聞、獨覺或菩薩,都必須經過聞思修。由卷十三下半到卷二十,特別安立通行的〈聞所成地〉、〈思所成地〉及〈修所成地〉,對於聞思修的說明深入又詳細,遠遠超越我們一般的認識。通行的第一部分〈聞所成地〉,卷十三後半到卷十五,說明從聞所解了文義慧及慧相應心心所等,於五明中特別詳細說明內明及因明。讀了〈聞所成地〉,可以了知學到什麼樣程度,才能成就聞所成慧。
通行的第二部分〈思所成地〉,從卷十六到卷十九,說明從思所解了法相慧及慧相應心心所等。以自性清淨、思擇所知及思擇諸法三大部分,說明思所成慧的特性、內涵。通行的第三部分〈修所成地〉是卷二十,以四處七支說明從修所生,解理事慧及慧相應心心所等,對修道因緣,修行過程及修果功徳,有極為精要的說明,可以說是〈聲聞地〉的大綱。各位法雲寺的同學最熟悉,因為玅境長老對新來的同學,都請他們由〈修所成地〉開始學習。第三年畢業考內容就是〈修所成地〉。玅境長老特別注重〈修所成地〉,因為它是修行的基本觀念,現在〈修所成地〉的單行本也已整理出來。
別行包括〈聲聞地〉、〈獨覺地〉與〈菩薩地〉共三地。〈聲聞地〉從卷二十一到卷三十四,很長的一個內容,說明修行人的種姓、趣入及出離。對於修行的因地種姓、發心、離欲的資糧、持戒、修行的次第方法、證果的情形,說得非常詳細。〈獨覺地〉卷三十四最後,說明獨覺辟支佛修行證果的情況。〈菩薩地〉從卷三十五到卷五十,依四種持瑜伽處說明菩薩的種姓、發心,如何學習菩薩道、初地到十地菩薩種種修行過程,及佛不共二乘的一百四十種功德等,是最完整的菩薩學處。
〈本地分〉最後,卷五十說明安立菩薩地次第之意義。〈有餘依地〉和〈無餘依地〉在卷五十最後,說明三乘聖者解脫的境界。《瑜伽師地論》從卷一到卷五十,可以說是一部最完整的成佛之道。由凡夫、二乘到大乘,從淺到深,種種境行果都說得很詳細,只要深入修習,對於成佛之道會有很圓滿完整的概念。如果沒有太多時間,至少要熟悉卷一到卷五十,對成佛之道就很清楚了。
【補充資料:四種道理】〈本地分‧聲聞地〉卷25
云何以稱量行相,依正道理思惟諸蘊相應言教?謂依四道理無倒觀察。何等為四?一、觀待道理。二、作用道理。三、證成道理。四、法爾道理。
修行人如何衡量諸行相狀,依佛所說的正確道理思惟諸蘊相應言教呢?若是依四種道理,沒有錯誤的觀察五蘊,稱為依正道理思惟諸蘊相應言教。四種道理是指觀待道理、作用道理、證成道理及法爾道理。
云何名為觀待道理?謂略說有二種觀待:一、生起觀待。二、施設觀待。
什麼叫觀待道理?二法之間必須相互依賴對方而成立,不能獨立存在,稱為觀待。比如大與小,東與西。觀待道理略說有二種:一、生起觀待,二、施設觀待。
生起觀待者:謂由諸因諸緣勢力生起諸蘊,此蘊生起要當觀待諸因諸緣。
生起觀待是指由諸因諸緣的力量,生起色受想行識五蘊,五蘊生起要觀待諸因諸緣才能現前。五蘊生起有主要的因與次要的緣,心法要有因緣、等無間緣、所緣緣,增上緣,四緣具足才能生起;色法生起須要因緣(種子)與增上緣兩種。不但五蘊要觀待諸因諸緣,見色聞聲等也要有諸因諸緣才能生起。〈五識身相應地〉中說:見色聞聲等都要自性、所依、所緣、助伴、作業,五法相應和合才能生起。
《大正藏》三十冊中,《大乘廣百論釋論》卷八〈6破邊執品〉說:「諸法眾緣成,性羸無自在,虛假依他立,故我法皆無」。諸法虛假,觀待眾緣所成。依他而生,體不自在。念念生滅,眾分集成,非一非常,猶如幻化。愚癡無聞凡夫執著是有,智者通達一切無實故於其中無我無法。一切外道及所餘乘,計一計常為我為法,一常非有,我法定無。由此可知凡觀待因緣而有的法,無我無實,我法皆空。行者若能時時依生起觀待,觀察五蘊及一切法,日久功深,則能照見五蘊皆空,通達諸法如幻,遠離顛倒,趣向究竟涅槃。
施設觀待者:謂由名身句身文身,施設諸蘊,此蘊施設要當觀待名句文身。
施設觀待是指由名身、句身、文身來施設諸蘊,諸蘊要觀待名句文身之假名施設安立。名身、句身及文身都屬心不相應行法。名,指詮表諸法自性、自相之名字、名目等;身,有積聚之義。即積集二種名以上,稱為名身。句身,是指以諸法自相為依,施設假名詮表諸法之差別相,建立功德、過失,雜染、清淨等戲論。單獨的一個字叫文,文身是指名身、句身所依止的所有文字。由名身、句身、文身來施設諸蘊,譬如色蘊就是一個名身(名詞),受蘊、想蘊、行蘊、識蘊,都是名身。若說:色蘊苦空無常無我。稱為句身。色,乃至識等諸字名文身。
在本論〈攝決擇分〉卷五十二中說:在一切所知所詮事中,極略相是文,中等者是名,廣說是句。若唯依文,但可了達音韻而已,不能了達所有事義;若依止名,便能了達彼彼諸法自性自相,亦能了達所有音韻,但不能了達所簡擇法深廣差別;若依止句,當知一切皆能了達。
〈攝決擇分〉卷六十五說:若有法觀待他法,依止他法施設自相,名為假有。如觀待諸蘊施設有我,可知我是假法非實。觀待名身、句身、文身施設諸蘊,可見五蘊只是一個名詞,是世俗有,不是真實有。若依施設觀待來觀察五蘊諸法,了知假名安立的一切法畢竟空,就能於依他起法遠離遍計所執,悟入圓成實性。
是名於蘊,生起觀待施設觀待。即此生起觀待、施設觀待,生起諸蘊,施設諸蘊,說名道理瑜伽方便,是故說為觀待道理。
觀待諸因諸緣生起諸蘊,觀待名句文身施設諸蘊,是名於蘊生起觀待和施設觀待。即此生起觀待和施設觀待,生起諸蘊、施設諸蘊的道理,是行者與第一義諦相應的善巧方便。依這種方法觀察五蘊,就能具足無顛倒性、不相違性、相隨順性及趣究竟性等四種特性,隨順正理教行果四法,稱為觀待道理。
云何名為作用道理?謂諸蘊生已,由自緣故,有自作用,各各差別。謂眼能見色、耳能聞聲、鼻能嗅香、舌能嘗味、身能覺觸、意能了法。色為眼境,為眼所行;乃至法為意境,為意所行。或復所餘,如是等類,於彼彼法,別別作用,當知亦爾。即此諸法各別作用。所有道理瑜伽方便,皆說名為作用道理。
作用道理是指諸蘊生已,各有因緣,各有作用,各各不同。如眼識依眼根能見色、耳識依耳根能聞聲、乃至意識依意根能了法。色是眼根、眼識的境界與活動的範圍;聲是耳根、耳識的境界與活動的範圍;乃至法是意根、意識的境界與活動的範圍。或其他,如地以堅為性,乃至風以動為性;放逸為死跡,無逸者不死;多聞能知法,多聞能遠惡,多聞捨無義,多聞得涅槃等。不同的法有不同的作用,道理也是一樣。依此諸法不同的作用道理,斷障得果,證三乘聖道,都是瑜伽的善巧方便,稱為作用道理。行者若欲了知諸法實相,應善觀察諸法自相及共相。由前觀待道理瞭解因緣所生法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,作共相觀;由作用道理了知諸法各有作用,作自相觀。比如修不淨觀能對治貪欲,乃至修緣起觀能對治愚癡等。善用諸法不同作用修學止觀,能對治煩惱,成就聖道,與法相應。因此觀待道理、作用道理,都是境瑜伽的善巧方便。
云何名為證成道理?謂一切蘊皆是無常、眾緣所生、苦、空、無我。由三量故,如實觀察。謂由至教量故、由現量故、由比量故,由此三量證驗道理。諸有智者,心正執受,安置成立,謂一切蘊皆是無常性、眾緣生性、苦性、空性、無我性,如是等名證成道理。
證成道理是指由三種量觀察證明成立真實的道理。由至教量、現量及比量三種量,觀察「一切蘊都是無常,眾緣所生,苦、空、無我」的道理。由三量能證驗道理是否正確。有智慧的人依此三量,如實觀察五蘊,證明一切蘊皆是無常性、眾緣生性、苦性、空性、無我性是真實不虛,因而正確認同這個道理,並以此安置眾生的善根,成立說法的宗旨,如是等類名證成道理。
為何由三種量觀察道理,能證明道理的虛實?量,即尺度、標準之意,是知識之來源、認識形式,及判定知識真偽之標準。聖教量是最極清淨法界等流,是一切智者所說之言教,具有不違聖言、能治雜染及不違法相三種特性。
現量,是指無分別智緣境時,離名言種類及邪妄分別。(現量智有四種:一前五識,二同時意識,三諸心心所自證分,四一切定。心於此四種狀態皆能實證境而無分別。)
比量,是由既知之境比附量度,正確推知未現前及未知之境。由這三種量來檢驗道理,絕對正確無誤。有智慧的人,使用這三種方法觀察諸法,建立正見,不斷地串習,能由知識的層面,達到實證的經驗層面。既能自己修行證果,也能說法廣度眾生,安置眾生於善法中,成就三乘菩提。因此以三量,能證明道理的虛實,成立真理。
云何名為法爾道理?謂何因緣故,即彼諸蘊,如是種類,諸器世間,如是安布?何因緣故,地堅為相、水濕為相、火煖為相、風用輕動以為其相?何因緣故,諸蘊無常、諸法無我、涅槃寂靜?何因緣故,色變壞相、受領納相、想等了相、行造作相、識了別相?由彼諸法,本性應爾,自性應爾,法性應爾。即此法爾,說名道理瑜伽方便。或即如是,或異如是,或非如是,一切皆以法爾為依,一切皆歸法爾道理,令心安住,令心曉了,如是名為法爾道理。如是名為依四道理,觀察諸蘊相應言教。
法爾道理,是指諸法本來如是的道理。為何諸蘊是不同的種類?諸器世間如是安立分布?為何地以堅為相,水以濕為相,火以煖為相,風以輕動為相?又以何因緣五蘊無常,諸法無我,涅槃寂靜?什麼原因,色是變壞相,受是領納相,想是等了相,行是造作相,識是了別相?如上所說諸法,從過去本性如此,現在自性如此,未來法性也是如此。這種三世不變,本來如是的道理,名法爾道理。
法爾道理,也是修止觀的善巧方便。法是這樣,或者不是這樣,或者非是非不是等,一切都以法爾為依,一切都歸法爾道理。法就是這樣呈現,本來如是,這是諸法實相,不用再費心思惟,如此令心安住,令心明白,稱為法爾道理。大正藏四十八冊中《宗鏡錄》卷六十九說:「法性自爾,一切如然,未有一法而為障礙,了之無過,執之患生。但依觀待、作用、證成、法爾四種道理觀察,則二諦雙通,一心無礙。」如上所說是依止四種道理,觀察諸蘊相應言教。